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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島四周都是海,空氣潮濕,以至于草木繁盛,身旁是繁盛的灌木叢,腳下全是綠色的又濕又滑的苔蘚類植物,一腳踩上去軟綿綿的,陷得極深,以至于白月不得不小心翼翼,因此難免速度上就降了下來。
等陸弘深終于停下來時,兩人已經跑了很久。
白月借著月光打量了一下四周,發現這竟然是一個后天修建的蓄水池,不遠處有一架舊式水車,此時早已停止了運轉。
陸弘深背對著白月,此時趴在地上,身子一起一伏,顯然是累的狠了。
“陸弘深?!卑自潞傲艘痪洌桃夥胖夭阶樱囂街従徸呓骸巴饷嫣kU了,和我回去。”
陸弘深的身體狠狠顫了一下,猛地爬了起來,坐在地上連連后退,遠遠地盯著白月的方向,抓起地上的石頭就朝她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恐懼地嘶吼道:“滾開!滾開?。e過來!”
“好,我不過去。”白月深呼一口氣,擺了擺手,語調盡量溫和:“你冷靜一點,外面太危險了,和我回去吧。”
白月對陸弘深這個人談不上喜歡,初次見面對方態度就極為的倨傲,似乎是不太看得上她。這次得知他明明有女朋友,卻還和楊藍攪合在一起,對他的感官更是差。
但是就算這樣,白月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出事,她此時心跳有些快,那種不祥的預感一直縈繞在她的心頭。晴悠之前狀似被附身的狀況讓白月也有些心底發涼,如果真的是被那種東西纏上,他們這群人怕是都不能活著出去了。
晴悠被附身時對著陸弘深說了下一個,那么接下來死掉的就很有可能是陸弘深,白月并不知道那種東西殺人是不是有什么規則,但是如果陸弘深活了下來,也算是做出的一些微末的反抗了。
想到這里,白月突然想到了晴悠之前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語,是路雨旋死的時候對晴悠所說的。
白月有些微怔,就在她微怔之際,一聽到‘回去’兩字的陸弘深簡直跟瘋了一般,臉色大變,猛地爬起來繼續往后跑,三兩下就爬上了水車。
那水車不知道什么時候修起來的,被濕潤的空氣腐朽,此時恐怕早就不堪重負,水車下是一潭早已不辨顏色的死水,不知淤泥有多深,要是掉下去絕對要丟掉半條命。
“陸弘深!”白月看著繼續往上爬的人,耳邊響起水車木頭“吱呀吱呀”的聲音,心也高高地提了起來,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好,我們不回去,你先下來。”
她來到這個世界時間太短,武功根本就沒辦法練起來。否則現在就能輕易地用輕功飛過去,將人拽下來。而不是像此時一樣這么無力。
手下濕滑的木頭一捏就碎掉了一塊,腳下更是滑不溜丟的,聽到說不用回去,陸弘深幾乎不用思考就停止了攀爬的動作,此時他已經一口氣爬到了水車三分之二的位置,此時一停下來身下的晃晃悠悠就極為的明顯,陸弘深看著身下的一潭黑水,表情有些緊張。
白月看到了對方停了下來,連忙吩咐道:“你別著急,現在慢慢滑下來。”
陸弘深四肢攀緊水車上的木桿,低頭仔細朝白月那邊看了一眼。
對方此時走到了水車不遠的地方,月光照下來,在她身后形成了陰影。她的面色正常,聲音也沒有什么變化,倒是讓他稍微放心了些。
他抬起腳就準備踩住下方的木桿往下滑,誰知此時,早已停止轉動的水車卻“吱呀吱呀”轉動了起來。陸弘深的腳一滑,沒踩住下面的橫桿,差點兒直接滑了下去,連忙一身冷汗地伸手抱住了水車不敢再動。
幸好,水車轉動的弧度并不大。
瞧見水車突然轉動,白月也是呼吸一窒,她死死地盯緊停下來的水車,以及黑暗中趴在上面的陸弘深。生怕對方被甩進了水里??吹剿囃A讼聛?,白月本該松一口氣,但是不知為何,她陡然想起了在游艇上,不知被什么東西撞上了游艇,游艇三番四次,一次比一次更大的震蕩。
白月看著月光下靜止的水車,看到陸弘深的位置比之前稍微還要往上了一些。頓時瞳孔猛縮,連聲音里也帶上了幾分焦急的意味:“陸弘深,想活命就趕緊跳下來!”
下方是黑沉的潭水,一跳下去半條命就沒了。確認了下面的是人而不是先前的怪物,回過神來的陸弘深聽黎白月這么一說,頓時不屑地反駁起來:“你瘋了嗎!這跳下去會要人命——”
白月身體緊繃,抬眼看過去。
陸弘深的聲音一頓,看著白月,面上浮現出一種詭異而恐懼的表情。他似乎還想說話,嘴唇張張合合卻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只面色越來越古怪。
異變來得如此快速。
“快點跳下來!”白月嗓子干啞地吼了一句,還來不及繼續說些什么,那水車突然就“吱呀吱呀”繼續轉動了起來,初始轉速極慢,繼而越轉越快!最后只剩一個重影,水花四濺中陸弘深被水車帶到了水潭下,又猛地滿身淤泥地轉了上來。
這轉速根本就不正常!
淤泥水花四濺,甚至還有腐朽的木塊也被高高拋起,在水車越轉越快的過程中,白月卻沒有聽到陸弘深發出任何的聲音!
“陸弘深!”白月嗓子越來越澀,大喊了一句的同時耳邊聽到了輕微而古怪的“?!钡囊宦暋?
——就如同氣球被針扎破的聲音。
與此同時,隨著四濺的水花和淤泥,有什么溫熱咸腥的東西兜頭撒了她的一臉。
月光下周圍的樹影憧憧,枝丫橫生,被風輕輕吹動,如同妖魔鬼怪張牙舞爪地撲過來。
夜色中,水車“吱呀”“吱呀”地緩緩停了下來。
……
白月抹了一把臉,睫毛上都沾染了腥臭的液體,她睫毛顫了一顫,渾身被冷汗浸透,被夜間的風一吹,整個背部都有些發涼,這涼意讓她暈暈乎乎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陸弘深死了。
白月腦子有些混亂,卻無法停下思考。只能慢慢從路雨旋、一眾船員、再到化南、姚朵,仔仔細細將所有人的死狀都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從她來到這個世界到現在,所有和她說過話的人,所有的話語,行為還有表情。
一眾船員是悄無聲息死去的,然而這個白月并沒有親眼見到現場,只聽眾人提了幾句。
路雨旋被人肢。解,她死時坐在床上,唇角帶著笑意。白月當時去了現場,現場并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跡,似乎她就是坐在那里,甚至換了一身衣服,笑著迎接死亡。
化南死在了海里,就在他說了‘死’字之后,整個人不知道被什么東西吞噬,只剩下一副人。皮。白月當時隱約見到了海水中翻騰著的帶著鱗片的黑色尾巴,看起來像是某種生物,然而卻又不能完全確認。
姚朵死在了浴缸里,也帶著詭異的微笑,白月當時也沒細看,湊近時只感受到了冰涼的氣息。
如今是陸弘深,死在了她的面前。整個人被不符常規、轉速極快的水車帶著飛速旋轉。他被水車帶著飛速轉動時骨肉被攪碎,只剩一攤血水。
幾個人,幾種不同的死法。
白月蹲在地上良久,腦中被亂七八糟的東西充斥,讓她頭痛欲裂。然而在這些混亂的思緒中,她卻又隱隱月約抓住了某種難以嚴明的、似乎有序可循的微妙規律。
她連忙站起身來,看著遠方漸漸亮起的天色,運起內力往別墅跑去。
等白月趕回別墅內時,天色已經漸漸亮了起來,被綠蔭籠罩的別墅寂靜無比,大門仍然緊緊關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