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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嘉月這時就回頭看了看桌子上散落的碗筷,微皺了皺眉。然后她在心里暗暗的嘆了一口氣,走過去將碗筷收拾好拿到廚房準備洗。
原身畢竟才八歲,個子比這灶臺也高不了多少,讓她洗碗實在是有點夠嗆。不過這不是難題。
薛嘉月先將桌上放著的油燈移到灶臺上面,又去堂屋里面搬了一張小竹椅過來。然后她站在小竹椅上面,就著微弱的油燈光亮開始洗碗。
洗到一半的時候,就看到薛元敬手上拿了一只木盆走進廚房里來??吹窖卧略谙赐耄艘幌?,然后站在廚房門口沒有動。
第9章 稱呼問題
薛嘉月知道薛元敬是個愛干凈的人,就算多累,他晚上也是要洗漱干凈才睡的。他這會兒拿著盆過來想必是要打水回去洗漱。
不過靠墻的那口大鍋里面才有熱水,而她現在就踩在小竹椅上站在外面,倒是正好擋住了薛元敬的去路。
薛嘉月看了薛元敬一眼,然后沒有說話,只徑直的從小竹椅上下來,走到一邊去。
反正她說什么話薛元敬都是不會接的,一直熱臉貼冷屁股她也覺得挺尷尬的,倒不如沒必要大家就都別說話。
薛元敬也沒有想到薛嘉月會讓他,看了她一眼。然而也只看了一眼,然后他就不發一語的走到灶臺里面去,揭開鍋蓋,拿了瓢開始舀水到木盆里面。
薛嘉月目光看著他。
雖然是一身粗衣短褐,但他神情看上去從容高雅,好似天邊白云漫卷,月下空谷幽蘭,高不可攀??粗故枪尤缬窳恕?
薛嘉月正被驚艷,忽然又察覺到薛元敬在抬頭看她,一雙眼眸在油燈光下看著黑沉沉,涼冰冰的,浸在冰水中的墨玉一般。她便忙裝了不在意的樣子轉過頭去看著別處。
薛元敬也沒有說什么,收回目光,冷淡著一張臉端著半盆水走出了廚房。
經過堂屋的時候,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己住過十幾年的那半間屋子。
屋門大敞著。里面雖然沒有點燈,但今夜有月光。如水的月色從那扇簡陋的窗子斜了進去,可以看到屋里面收拾的很干凈,靠床的那張破舊小桌子上面還放了一只灰白色的小陶瓶,里面插了一束花。
是田間地頭最常見的一些野花。有淺藍色的,淡黃色的,淺粉色的,簇簇擁擁的一小把,夾著綠色的葉子,看上去讓人感覺活潑的很。
薛元敬心中還是覺得很驚訝的。
他記得以前的薛嘉月是個邋遢的人,這半間屋子臟亂的比豬圈也好不了多少,怎么現在倒收拾的這樣的干凈整齊?而且她還會在屋子里面放一瓶花
薛元敬就想著,她最近的變化實在是有點大。
不過他也并沒有往深了去想。他現在對薛嘉月并沒有什么好感,所以她的事,他并不想去多加關注在意。不過看了一眼,他就雙手端著木盆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次日他果然沒有去學堂,而是早起的時候就拿了鐮刀和薛永福一起去麥地里收麥子,薛嘉月則是跟隨孫杏花去打谷場上打油菜籽。
早先幾日就割下來的油菜桿在稻谷場上暴曬了好幾天,菜籽殼都已經變黃變脆了。這會兒在打谷場上鋪開,用一種竹子做的名叫連枷的工具不停的旋轉拍打著,菜籽粒就會從菜籽殼里面脫落出來。
不過用這個工具是很需要力氣的,薛嘉月還小,力氣不大,所以只能在旁邊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看看快要到中午,孫杏花就叫薛嘉月:“回去做飯。做好了先給我送過來,再給你爹送過去。”
然后就拿了鑰匙給薛嘉月,吩咐她中午做什么飯什么菜。
薛嘉月簡潔的應了一聲,過來接過鑰匙,轉過身往回走。
她剛穿越過來的時候怕出錯就不怎么敢說話,任由薛永福和孫杏花以為她病了一場變啞了,等過后她慢慢熟悉了這里的環境才開始說話。不過說的話也都很簡潔,且能不說話的時候就不說,就是怕被人抓住錯。
一路到了家,拿鑰匙開了院門屋門,又進了孫杏花的屋,拿做中飯要用到的米面之物。
一鍋大米綠豆水飯,幾張烙的餅,再有一碗拌黃瓜,一碗豆角干,等做好了,薛嘉月就將這些都放到了柳條籃子里面,外面用粗白布搭起來,以防有灰塵進去。
然后她就提著籃子去打谷場給孫杏花送飯。
孫杏花掀開粗白布看了看籃子里面,然后問薛嘉月:“你午飯統共就做了這么多,沒有偷吃偷拿?”
薛嘉月還沒有回答,倒是旁邊也坐著在吃中飯的一個農婦笑著說道:“永福家的,二丫不是你親生的?我怎么聽著你防她倒像是在防賊?”
薛嘉月覺得這個人說出了自己心里面的話,所以就沒有作聲,只看著孫杏花的反應。
孫杏花心中自然是生氣的。不過她也就是個窩里橫的主,沒啥大出息。在家的時候潑辣,出來的時候則是軟如鼻涕蟲。所以就算她心里再生氣,面上卻不敢表現出什么來,只說道:“趙嫂子,你不知道,我家這二丫慣會偷嘴。也懶,所以我這也是在教導她?!?
言下之意一就是,我教導自己的女兒你一個外人就別插嘴了。
“這是你這樣想。”趙嫂子又笑著說道,“我就覺得二丫最近很好。勤快,和氣,渾身上下拾掇的也干凈?!?
又指給周邊歇息的農婦看:“你們看二丫這眉眼,生的齊整著呢。等她往后大了,怕不是求親的就要踏破門檻?永福家的,你好福氣啊?!?
有人夸自己的女兒長的好,孫杏花心中總是高興的。不過她面上的笑容才剛掛上,就聽到有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在說道:“姑娘家生的再齊整又有什么用?自古養兒人家熱騰騰,養女人家冷清清,閨女說到底不還是別人家的人?依著我說,生的再齊整的閨女,那也不如生一個帶把兒的。這樣在家里說話也要硬實些?!?
薛嘉月知道這個婦人嫁到夫家五年就生了三個兒子,平常跟人說話的時候但凡逮著機會她就要炫耀一兩句的。
不提防這里坐了十幾位農婦,總有那么一兩家暫且只生了閨女的。這人一桿子撂倒了一船人,總會有人心里不舒服。當下那些人也都開始陰陽怪氣的懟起那個婦人來。
趁著這空隙,孫杏花給自己逼了一碗干硬的稠水飯出來,又拿了兩張餅,撥了一些拌黃瓜和豆角干出來,然后指著籃子吩咐薛嘉月:“將這些都送去給你爹吃。”
又叫她:“給你爹的水飯要稠稠的,給你那個短命鬼大哥的水飯要稀稀的。餅也最多只給他一張?!?
薛嘉月口中答應著,提了籃子轉身就走。
走出了一段路,回過頭一看,就見有一位農婦正站起來,激動和先前譏諷生閨女無用的那位農婦在吵架,險些都要沖上去打架了,被旁邊的農婦拉開。
薛嘉月不由的搖了搖頭。
鄉下這樣的事總是特別多。婆婆不喜歡自己的孫女,只喜歡孫子。做母親的也不喜歡自己的閨女,只喜歡兒子,認為女兒只是個賠錢貨,打罵是很經常的事。但她們自己何嘗不是女人?女人自己都看不起女人,這該叫人怎么說呢?多悲哀。
村里的打谷場在南邊,地則在西邊,中間很有些路的。薛嘉月這會兒就右胳膊挽著柳條籃往村西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