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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終像是力不可支,按著心口跪在地上蜷成一個虔誠的姿勢,那模樣直像個無望的信徒,似乎在祈求上天從指縫漏下一些慈悲。為什么是他呢?自從言晏出事后,他不止一次地這樣問過自己。然而事到如今,他卻發現親手給了自己致命一擊的,竟然是那個同自己最為親近的人,他偏執地覺得自己可能這輩子都不想去了解,對方到底是狠心到了怎樣的地步,才能走得這樣干脆利落,甚至連具全尸都不曾給他留下。
他在那一刻,確實是真心實意地恨上了言晏的。
可他要是真能天真地同一個死人置氣,估計現在就已經殺到墓園去刨他的墳拆他的碑了。
他無法否認,一旦自己將心傾到了誰的身上,心上便仿佛系上了繩索,另一端牽著心尖上的人,從此對方的平安喜樂牽一發而動全身,一悲一歡皆與自己相通,靈竅歡愉亦或是肝腸寸斷,便全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于笠初在六點半的時候離開了書店,他并沒有回家,而是順著步行街的石板路一步一頓地在雨中走著。
對不起…
于笠初對著空氣諷刺地撇了撇嘴角。
對不起什么呢?
言晏這人嘴里向來說不出什么正經話,一張嘴能吹得天花亂墜,撩閑耍花腔都是信手拈來無師自通,卻從來不知道如何好好地做完一個承諾。
在那些身負心傷的日日夜夜里,言晏總會斷斷續續地感慨,時光可貴,是因為時光從不重來,他說自己曾經在家里的書房找到過一本書,書本的扉頁留著洞察的空白,只在紙張的最中間印著短短的一句話。
——如果時光得以回溯,你想擁有怎樣的未來?
他那時像是不以為意地,從容地朝于笠初看過來,對著于笠初說,他不得不去相信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如果時光能夠重來,一切真的能夠變得不一樣嗎?人行在岔路,無論做出千百次選擇,總是執拗地企圖往同一條路去尋找一個不一樣的可能,但現實總是殊途同歸的,人希望不斷推翻先前自己造成的不圓滿,卻不知道生而為人的本身就是不圓滿的。
于笠初聽著只是淡笑,說這聽起來還真是絕望又遺憾。
言晏后來又信誓旦旦地輕聲說,消沉終有一日會走向盡頭,他會尋著來時路,去打開一個全新的局面,他希望于笠初能夠等他。
可如今塵歸塵土歸土,離開的人無知無覺,留下的人卻仍然艱難殘喘,整個人像浸在一場持續的低熱里,好不了的咳化成沉疴頑疾,可他諱疾忌醫,最后行到退無可退,藥石罔極。
他突然絕望地發現,自己就是無可救藥地喜歡他。
于笠初踩著雨聲的鼓點恍恍惚惚地一路走著,等他意識過來的時候,已經睜著眼淚流滿面,雨點打在臉上,早已分不清滿臉的雨水還是淚花。
于笠初最終有些脫力地坐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