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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那是墳墓,也不恰當,只是微微隆起一塊凸起,放著一只倒扣的茶杯,像出自總角兒童之手,拙劣無比,隨興無比。
姬鏡水微微一笑,輕聲道:“你做的?”
白剎那戰戰兢兢地跪著,姬鏡水沒叫他跪,但他不敢站起來,生怕一站直便要昏倒,他垂下頭老實地答道:“請將軍責罰。”
“罰你什么?”姬鏡水像是看得出了神,留白半跪下去,撫了撫那只倒扣的杯子,他的臉上一派漠然,甚至連最能體現內心的眼睛,也是冷的,只消一眼,便看出他骨子里的薄情。
白剎那一怔,答不上來,總不好說要他隨意,若是姬鏡水興頭上來取了他的小命,那可真是哭都沒地方哭了。
姬鏡水轉回身,他的帳篷里頭掛著一幅三十三天地圖,由整塊仙玉刻成,山巒橫亙、流水淙淙、煙云繚繞,乃是按照女媧帝器山河社稷圖所造的一件仿品,他伸手一拂,東八天便無限拉近,重葉三千海全貌躍然紙上,他笑了笑,仿佛心血來潮:“我要去重葉三千海。”
白剎那瞪大眼睛,也不敢勸,只是硬著頭皮問道:“將軍是想見一見那膽大妄為的小子?”
姬鏡水揚起兩條烏黑如同折刀的眉毛,像是覺得這句話有一些意思,他在那山河社稷圖的贗品上點了一點,場景便細致到顯出了玉止戈所居宅邸的式樣,然而仿品畢竟是仿品,再要如何卻是不行了,他有些遺憾,心里便越發想要得到這個世間,倘或一切都在手上了,那做這些事便要容易得多。
“你可知留白心里所想?”姬鏡水瞇著眼睛,問他。
白剎那是早習慣了他這種天馬行空的思考方式的,他也不消去琢磨此間規律,那些試圖琢磨透的,早已死得墳頭都長出草了,“他想報仇。”白剎那不假思索地答道。
“可他卻不敢表露出來。”姬鏡水柔聲道,滿心愛憐地伸手觸那地圖,“所以他是怕我的,你比他好些,至少有膽子自作主張為孤墨立墳。”
白剎那打了個冷戰,不敢說話,恨不能連呼吸都絕了。
“但此人有些不同,他不怕我,并不是因為不曾聽過我的名聲或是不了解我的手段。而是這世上,沒有什么值得他畏懼。若是放在千萬年前,此人有證帝之能。”姬鏡水淡聲道,仿佛渾然不覺一句話傳出去能叫世人都震驚,到了他這樣的境界和身份,說話的分量便足以壓塌青天,這樣一句評論,哪怕是對同他齊名的妖無心,也是不曾有過的。
白剎那恭謹地退去,姬鏡水拂袖打碎了掛在墻上的山河社稷圖,無悲無喜地望著地上那堆晶瑩碎玉,漠然想到,假的畢竟是假的,既然只能發揮這一點用處,又有什么非存在不可的必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