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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止戈緩緩斂去手中靈氣,墜蒼弓浮在半空,青光四散在空氣里,如同一條條極細的絲線。他自口中噴出一道混沌氣,弓身上層層灰色符文驟然明亮,轉瞬又如殘燭般熄滅,循環往復數百次,符文才漸漸隱沒。
墜蒼弓落在他膝上,它的原料是妖蛇鱗片,世上一等的冰冷堅硬之物,此刻摸起來卻仿佛一捧春水,帶著些微暖意,玉止戈的手指搭在弓弦上,眉頭輕輕擰著。他道心里的魔念不曾散盡,只是看到這柄弓,便忍不住想起故人,大約人的發散思維同人情一樣是這世間最叫人無可奈何的東西,你不去想,它便鉆到你眼睛底下、腦海里頭,一時一刻也不愿遠去。
玉止戈雙手捏決,將墜蒼弓收入體內,窗邊傳來輕輕地敲擊聲,一只毛色金黃的雛鳥擠開窗戶鉆了進來,抖著一身*的羽毛,沖他叫了一聲。
玉止戈也不理,徑自打開儲物袋,一具綠色尸體沖了出來,霎時間器房里便妖氣盈野,鬼影重重,云恕尖嘯一聲,像一枚金色小炮彈直撲那妖尸,玉止戈指尖彈射出一道清光,它的身形便猛地僵住,從半空中掉落下來,一路滾進了桌子底下。
它爬出來,可憐巴巴地“嘰嘰”叫著,玉止戈卻已經閉上了雙眼,妖尸浮在他的身前,它的黑眼睛濕漉漉地盯著它,仿佛那并不是一具干癟枯老的尸體,而是閬風院里一道價值千金的席面。
“你要將它煉成身外化身嗎?”翁仙道。
玉止戈打出一道法決,一段經文流淌在靈光之中,整具妖尸仿佛沸騰般翻滾起來,綠色的皮膚像是燃蠟一般漸漸融化,一些深色的影子從它的內部淌了出來,那東西沙沙輕響著朝門縫游去,云恕跌跌撞撞地跑上前,一吸一拽,便將那試圖逃竄的影子吸到了腹中。
它打了個飽嗝,吃得滿足又高興。
玉止戈的神魂沉入妖尸內部,他站在一片空曠的樹林中,周圍是無邊無際的娑羅樹,它們長得十分高,連一絲日光也不能透過來。
他也不管前路,在原地坐下,擺出五心朝天的姿勢,兀自誦念法決,無數青光從他體內透出,那濃密的娑羅樹林頓生震動,它們拼命地搖擺著,然而樹林中心的修士身上卻吹拂出無數冰霜,一場風雪在林中降下,離他最近的娑羅葉片被霜氣飛快侵染,變成了一支支潔白而冰冷的鳳羽形狀。
......
華桐繞過走廊,隔著一扇花窗,便見到聞北去蹲在石橋上,端著一個粗瓷白碗,頭也不抬地吃著。密宗與神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因此他在山門里的時候,便聽過此人的名聲。
他在離他幾步外站定,聞北去抬起頭來,嘴唇邊沾著一些油漬,他卻分外愜意,將嘴里的面湯咽下去,滿足地拍了拍肚子,向他寒暄道:“你們這里的伙食可真是不錯!”
華桐的臉孔微微向下,偏往他的湯碗,雪玉般的面條泡在澄紅的湯頭之中,面上臥著幾塊油汪汪的爆魚同一個嫩生生的荷包蛋,“先生可知道這面的來歷嗎?”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學著他在橋上坐下來。
聞北去埋頭苦吃,汗水從他的額頭上滴下來,那面極燙,又加了重辣,他便吃得辛苦又痛快,華桐繼續道:“梅家素來講究,單只為吃一碗正宗的奧灶面,便特地去吳水境請了一位大師傅回來,那師傅一生只會做這一種面,然而到了極處,卻也是一種道。”
他輕嘆著,摸著自己緊閉的雙眼,年輕的臉上出現了一些惋惜、一些迷茫。
“你心里既有了決斷,又何必問我?”聞北去放下面碗,珍而重之地將那個白嫩的荷包蛋慢慢吃光,“他心通的名聲我也曾聽過,你們佛門幾千年來,便只有你一人修成了這門法決,這是你的機緣,如今你卻要將它變成你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