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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的手總是很穩。
溫涼的手用著同樣很輕的力度回握住我。
“求你了。學姐,告訴我吧,告訴我,九條先生只是九條先生,只是我的九條先生,他怎么可能是五條悟呢?”
愛我的,和不愛我的,怎么可能是一個人呢?
也許是我太笨了。
我不懂。可我真的不懂。
我沒有去看硝子的臉。
我轉過頭看向了窗外的天空。
在我想要哭的時候,預感到那種溫熱的軟弱無用的液體會涌流而下的時候,我總是會習慣去抬頭仰望天空。
這樣,別人問起來——
你為什么要哭?
我就可以理所應當,故作堅強地說,那不是眼淚,我才沒有哭,是我望著太陽太久,被刺痛了眼球。
“從來都沒有九條先生,”硝子平靜地說著,溫柔地握著我的手。
“你的九條先生,從來都不曾存在過。記憶被束縛混淆了吧,雪緒。那個人——不可能不是五條悟。”
九條先生不知道什么時候來到了我的身后。
在我站起來的時候,他從背后抱住了我。
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度,滾熱的會讓我想起夏季太陽的溫度。
他把下巴擱在我的頸窩,聲音輕的像嘆息。
他沒有解釋。沒有反駁。什么多余的話都沒有說。
“對不起。”
他只是這樣說著。
在我曾經等待他說對不起的時候,他說「我們結婚吧」。
在我連我們婚禮在哪里,嘉賓要邀請誰,婚禮蛋糕是幾層,里面是什么夾心味道都在腦海里排演好的時候,他卻和我說——對不起。
然后我笑出了聲。
在似乎應該流眼淚,快流淚的時候,我無法遏制地笑出了聲,笑得停不下來。
我只是覺得,在這一刻,我只是覺得...
原來我這一生從頭到尾,都是個笑話。
第39章 第三十九夜
我把自己鎖在了房間里,咬著手背,蜷縮在床的一角,正對著整面從地面延伸至天花板的落地玻璃,和天空一個顏色的大海朝著天際線的盡頭蔓延。
因為沒有辦法再像以往一樣,鎮靜自若地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在我心里迄今為止依舊無法區分是五條還是九條的那個人。
更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片刻之前還在和我歡聲笑語著討論如何去「拷問」九條先生這個「小白臉」的大家。
我唯一能面對的,只有那今在永在,時常在無措又失落的時候伴我左右的海與天。
行李已經被禮賓員搬運進了我們的房間,余光瞥見了那個藕粉色的rimowa大號行李箱上我們的大頭貼合照,突然被腦海里一閃而過的「我們」這個第一人稱復數人稱代詞刺痛。
在五條悟那里,我明明向來從來都只是綾辻。所以他也向來從來都只是五條學長。
是連彼此稱呼名字都生怕逾越的距離。
可我現在竟然已經無比習慣的用起了「我們」。
太過濃烈而復雜的種種情緒,像一捧失溫的火焰化為燃燒的雪,就這樣傾盆而下,浸沒了我。
我和九條先生……或者說五條學長朝夕相處的過去的這一百天,那些玻璃碎片般的畫面一股腦的向我涌來。
我想到了那天在竹下通的甜品店,我是如何哭到哽咽,眼睛紅腫,連話都說不出來——因為五條學長,而當時的我本人就坐在五條學長的懷里,心里卻因為想象著他和另一個不存在的女人親昵的畫面而心痛到難以呼吸。
我又想起來我是如何一本正經的……認真嚴肅的,當著乙骨君的面,遞給了他我的副卡。
后來又是如何真的認為自己在包養他,心滿意足地領著他去逛各大奢侈品店,用著雖然親昵卻又仿佛施舍一般的態度,把他的半個衣櫥都換成了我為他選擇的衣物,理所應當地打扮著他,像是在打扮著一個就算不仰望我,也該平視我的普通男友。
而他竟然對于這一切在我看來堪稱「羞辱」的事情上,一丁點破綻都沒有露就這樣接受了。
陪我演的很開心啊,五條學長。
我甚至都無法分辨此刻自己是尷尬到腳趾蜷縮,大概率可以摳出來一座霍格沃茨城堡把自己埋進斯萊特林的地窖,還是生氣他逢場作戲、爐火純青的演技,騙過了我,是不是也騙過了他自己?
房門開了。
滴的一聲脆響,在格外靜謐的房間里他的腳步聲也格外清晰。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我不太記得我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房間里是幾點了。但是根據我此刻的身體反應——
皮膚下面開始跳動的青色血管、仿佛永遠也不會死去的譫語般瘋狂的蟬鳴、大口呼吸著仿佛肺葉被堵塞著的瀕臨窒息……這些都在他不在我身邊時第四十分鐘左右開始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