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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接嗎?接了以后我要說什么?他會覺得我奇怪嗎?第一句話是說「學長好」還是「晚上好」?
然后就在我忐忑不安地組織著給他撥出的這第一通電話該如何措辭時,抖得過于劇烈的指尖就在我落座在床上的時候,不小心按到了通話鍵。
可是我甚至還沒有想好要和他說什么!第一句話開口到底是叫學長好還是說晚上好?。?
電話鈴聲響了幾下我不記得了,也許是三聲,也許是四聲。總之是在我都以為他不會接了大概會跳轉至語音留言前——
手機被接通了。
人的記憶其實是很奇怪的。
最深刻的那些記憶碎片,過了很久以后,想起來的反倒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細節。
比如說我記得當時手足無措地握著手機在耳邊,看向窗外時,映入眼底聲勢浩大的夕陽。
記得那天形狀奇怪的云,和日落前被太陽染成粉紫色的天空,像渲染得過于夢幻的印象派的油畫。
我握著手機走到窗戶邊,眼睛盯著那一朵粉紫色的云,隔著手機的音筒聽著他的呼吸,和獨屬于少年人清亮仿佛帶笑的聲音,這讓我想起夏天冰塊當啷碰著玻璃杯。而杯子里裝著冒著氣泡的波子汽水是他的聲音。
“莫西莫西?”
這是我們的第一通電話他說的第一句話。
“學長,晚上好。是我,我是——”
“啊,是綾辻啊。”
他懶洋洋打斷了我的話。
其實我該開心的,開心他看起來并沒有存我的電話號碼,但是竟然認出來了我的聲音。
可是那一瞬間我竟然有些難過。
他叫我綾辻。
疏遠的、有著絕對禮貌距離、被他隔絕在外的綾辻。
可是這其實也很正常不是嗎?我們同窗之間也是互相稱呼著對方的姓氏,我到底是在貪心地難過些什么呢。
“對,學長,是我?!?
我放輕了呼吸,放柔了嗓音,對著玻璃窗哈了口氣,然后指尖下意識在玻璃窗的白汽上畫了顆心。
“什么事?”他心不在焉地問我,聽那頭的背景音他似乎在游戲廳,隱約還能聽見夏油學長和硝子的聲音。
然后心里那種莫名其妙、毫無緣由的難過越發濃郁了起來。
是迄今為止現在想起來還會奇怪的鼻酸的一種心情。
是那種覺得離他好遠好遠,就算此刻電話那頭的人是他,是我能清晰地聽見他的呼吸那樣的距離,卻依舊遙不可及的心情。
如果我也是他的同窗就好了。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強大到像夏油學長那樣足以站在他的身邊就好了。
似乎「變強」這樣的想法是從那一刻開始就在我的心底扎了根。
為了不再卑微的可憐的仰望那個人,為了追上那個人的背影,為了站在那個人的身邊這樣一種心情。
幸好我早就習慣了收斂所有的情緒,習慣了把內心的波濤洶涌和亂七八糟的心情都很好地用一個笑,或是用理智平靜的話語遮掩的徹底。
“也許有點冒昧了,但是我想問問學長明天早上有沒有空?鐮倉的七里濱新開了一家叫bills的松餅店,想問問學長有沒有興趣一起去打卡?”
我盡可能用著若無其事的語氣問著他,還不忘記解釋一下,不讓他誤會:“因為灰原桑和七海桑都不是喜歡吃甜品的人。恰好得知了五條學長竟然和我一樣喜歡吃甜食。所以我才——”
“誒——聽起來不錯嘛。”他竟然就這樣應了下來,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問我,那時候我就知道了他是一個不喜歡浪費時間說廢話的人:“幾點?”
我飛快點開天氣預報,看著預報的第二天日出時間,忐忑不安地說:“早上五點三十八分,可以嗎?”
可惜的這個回憶碎片的結尾一點也不偶像劇。
***
“五點三十八分,一聽就是一個雪緒醬完全起不來,會徹底睡過頭的時間嘛?!本艞l先生倦懶地把玩著一縷我的頭發,戲謔地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