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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夜
我懷揣著一種隱秘的心思,像遲來的叛逆期那樣的少女心理,微笑著看向我的「哥哥」,期待著他那張看起來永遠游刃有余的漂亮面孔,會露出些其他什么表情——愕然?驚訝?不知所措?
而在我的千般設想中,著實沒有預料到——
“沒辦法嘛。”
他極其自然地接了話,這么大一只人就這么倦懶地往我肩頭一靠,搭在我椅背上的手漫不經(jīng)心摸了摸我的頭頂,演技嫻熟地端出兄長姿態(tài):“哥哥眼睛不好,生活不能自理,連飯都不知道該去哪里吃。”
他說到這里,微微偏頭,鼻尖很輕地蹭過我頸間的肌膚——癢癢的,讓我不合時宜地想起昨天晚上深沉潮濕的吻。被他捧著面頰,仿佛顎腔都被舌尖描摹的吻。
“明明答應過哥哥的吧?”
“每、一、頓、飯,都要陪哥哥一起吃。”他拖長了尾音,聲音貼得很近,聽起來委屈得過分,也惡劣得過分:“結(jié)果現(xiàn)在就把眼睛不好的哥哥丟下,自己跑出來和別的男人吃這么貴的大餐。”
“雪緒醬,超——過分哦。”
是我大意了。早該猜到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只會比我還要興高采烈地把這一出戲演下去。
巖崎宗介拿起了酒杯,放到唇邊未喝一口又放了回去,似乎只是借著這個動作,用審視的目光不留痕跡地打量著悟。
“原來是兄長大人。”
巖崎蹙起的眉頭很快松開,迅速收拾好表情,溫文爾雅地笑:“不過,我怎么從未聽綾辻夫人提起過您這位遠房兄長?我以為綾辻小姐不喜外人,聽聞和京都本家的關(guān)系也頗為生疏,獨居多年?”
他說的其實沒錯。綾辻家的大小姐是個「性格成謎」、「深居簡出」、「和家族關(guān)系不和的叛逆貴女」這幾個標簽早在我當年一意孤行的從那所國際私立高中退學,選擇入學咒術(shù)高專時就已經(jīng)名揚整個東京上流社會了。
“稍微用用腦子就能想到答案吧,這位先生——”
我還沒來得及隨口胡編亂造出來一個回答,靠在我肩頭上的悟懶洋洋地直起身,散漫的語調(diào)蘊藏著懶得遮掩的嘲諷:“我這個有眼疾、連吃飯都要妹妹陪的哥哥,怎么想都不可能被公開吧?這種家族,最在乎的不就是那百無一用的體面了嘛。”
這句話一落地,巖崎宗介的表情有一瞬微不可察的僵硬。
顯然他和我都一樣心知肚明,大家族里那些藏匿在深處、不為外人所知的齷齪秘密。
“是我失禮了。”他再次整理好表情,對著悟露出了一個友好而禮貌的笑,竟然還用上了敬語:“不知道兄長大人該如何稱呼?”
我輕咳了一聲,用盡了所有的自控力才沒有笑出聲。
身邊的悟連唇角的弧度都沒有變,就這樣悠然自得地一邊隨手把玩著我的頭發(fā),一邊心不在焉地說:“名字這種事情,完全就不重要吧?”
實話說,這個回答著實有些輕慢了。
眼看著巖崎先生的表情帶了一絲無法遮掩的慍怒,悟才不慌不忙地補了一句,隔著眼罩輕描淡寫掃了一眼巖崎先生,笑容冷淡:“就叫我綾辻先生好了。「兄長大人」這種稱呼,是只有雪緒醬一個人能叫的特權(quán)哦。我可沒有給別人當哥哥的興趣。”
“綾辻先生你——”
“所以剛才是在聊什么呢?認真進入感情?繼續(xù)說下去嘛。”
他用著說不上來是輕佻敷衍還是散漫倨傲的態(tài)度,輕飄飄截斷了巖崎先生蹙著眉的冷聲詰問,兀自掌控著這個原本和他毫不相干的相親局面。
“雪緒醬是準備連哥哥都不問一下,就擅自和別的什么男人在一起嗎?”他一副興致盎然的樣子看著我笑。
這把火最終還是燒到了暗自忍笑的我身上。
我嘆了口氣,正準備回答,沒想到桌對面的巖崎先生竟然率先開了口:“我們在聊雪緒小姐喜歡什么類型的男人。”
我敏銳地察覺到原本稱呼著我為「綾辻小姐」的巖崎宗介,在剛才和悟的那番對話后,不動聲色地開始稱呼我為「雪緒小姐」,像是在維持著相親對象的體面,和其他一些什么暗中較量。
“很顯然,雪緒小姐白紙一樣為零的戀愛經(jīng)歷讓她對于戀愛對象還有著不切實際的幻想。”
“誒——”悟興味濃厚地拖長尾音,在下一秒接話:“不切實際的幻想?說說看嘛,哥哥也很好奇哦。”
兩個男人在這一刻默契地一起看向了我,一同安靜著,在這個時候倒是不打斷對方的話,格外有耐心地等待著我的回答。
說真的,我不知道說這句話的時候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當我看著我的「兄長大人」一臉興趣盎然的笑意,看著蒙在他眼睛上那莫名熟悉又礙眼的黑色眼罩,心底忽然油然而生一股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