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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的人,應(yīng)該是一個絕對的矛盾體。巖崎先生,你知道能想象自己走進(jìn)一片燃燒的冰雪荒原嗎?或者,伸手去試圖握住一團(tuán)冷卻失溫的火,那樣的感覺?”
他借以喝酒的動作來掩飾自己對于我剛才那句抽象形容的不解和迷茫。
我當(dāng)然不奢求他能聽懂了。
“所以綾辻小姐……是喜歡外熱內(nèi)冷那樣一種人?”他努力試圖將我抽象的言語抽絲剝繭的總結(jié)。
“太以偏概全的總結(jié)了,巖崎先生。如果他是這么簡單就可以被總結(jié)的人,我也不會單身這么多年了。”最后這句挖苦自己的話一說出口,連我自己都吃了一驚。
“聽起來,那位先生,并不是什么好相處的人?”
“你可以說他是最好相處的人。也可以說他是最不好相處的人?!?
我將杯子里的酒一點點飲盡,努力在腦海里勾勒出來那個被我遺忘的人的身影。
我無法描摹出他的面孔和身形,甚至就連他的聲音都遙遠(yuǎn)的像天邊的云。可是此刻浮現(xiàn)在我眼前的面孔,卻忽然被另一個清晰的臉替代。
那張隨便勾唇一笑就驚心動魄的綺麗面孔像鋪天蓋地的大雪將我淹沒。
連帶著他雪白纖長的睫毛、璀璨生輝的蒼藍(lán)色瞳孔,夢魘般吞沒著我。
“我喜歡我讀不懂的男人。”
在這一刻,我想,我終于找到了最合適的形容詞:“聽過「似笑非笑」這個詞吧,巖崎先生?仿佛在笑,但是那樣的表情下卻藏著很深很深的,會把你吞噬的感情漩渦。對,就是那樣的人。”
然后巖崎宗介笑了笑。
和那位時常笑聲夸張又失禮的九條先生不一樣,巖崎宗介只是禮貌性牽扯著嘴角上揚(yáng),那雙看著我的眼睛卻是清醒得近乎冷漠的。
“我們這個年紀(jì)的成年人,不適合做夢了,綾辻小姐?!?
他輕聲而篤定地說:“我知道,綾辻小姐并沒有很喜歡我——但是,也沒有討厭我。”
“我們是最適合彼此的結(jié)婚對象。沒有之一?!?
他信誓旦旦而坦坦蕩蕩地看著我的眼睛說:“綾辻小姐剛才形容的那種人,只會存在于想象中的藝術(shù)作品里?!?
“所以,綾辻小姐,你喜歡的究竟是一個具體的人,還是你自己想象中的愛情?因為這樣的人,就算真的存在,也不可能——”
障子門再一次被拉開,而這一次,我甚至沒有什么耐心再去抬頭看。
無非又是那個深色制服的侍者,端著精致但是我一點也不感興趣的懷石料理——下一盤,該是刺身拼盤了吧?
“認(rèn)真地進(jìn)入一段感情。”
“晚上好——哇哦,好嚴(yán)肅的話題,這是在聊誰要認(rèn)真的進(jìn)入什么感情?”
巖崎先生的話語和另一道本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聲音重疊著落入我的耳里。
在那個裹挾著漫不經(jīng)心笑意的輕佻嗓音傳入耳里的第一秒鐘,我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聽。
我轉(zhuǎn)過頭,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那個人冠冕堂皇地闖了進(jìn)來,以一副主人公的姿態(tài)拉開椅子,自然地落座在我的旁邊。
他不知道剛從哪里過來,那副幾乎我每次見他都會戴著的墨鏡沒有戴,眼睛反而是蒙上了一條深黑色的眼罩,頭發(fā)像白色羽毛球那樣豎著,露出了耳后修得很短的后剃發(fā),淺淺一層貼著冷白色的皮膚,干凈而凌厲。
“這位是?”
巖崎宗介頭一次不加掩飾地皺起了眉,當(dāng)他眼睜睜看著我的一夜情先生以一個堪稱輕慢的坐姿靠在椅背上,松松懶懶地翹起了大長腿,一只手搭在了我身后的椅背上,像是在無聲的把我圈入了他的領(lǐng)地范疇。
“我嗎?”他輕飄飄地笑著,慢悠悠地開口:“我當(dāng)然是雪緒醬的——”
“哥哥?!?
我綻出一抹燦爛而尋釁的笑:“是我京都那邊過來的表舅爺?shù)牡兆蛹业拈L孫?!?
他低頭,黑色眼罩望著我的方位,露出了一個饒有興味的笑。
我置若罔聞的看了他一眼,彎了彎眼睛,而后繼續(xù)語氣平常的對著巖崎宗介說:“哥哥他從小就有眼疾,所以被長輩們寵壞了,生活不能自理,離不了人,平時都是我在照顧他。今天晚上出來忘記留飯了,竟然找到這里來了,真聰明啊,兄長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