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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出來這句話以后我就有些后悔。
早該知道那個人只是和我玩玩而已的一夜情床伴,不是嗎?酒吧見面的第一個晚上不是已經很清醒的把他定位成了一個日后不會再有任何糾葛的艷遇對象嗎,這是在荒謬地期盼些什么呢?
就算他想來,這種至少需要提前兩三個月還不一定訂得到的餐廳,又怎么可能進得來。
太好笑了,綾辻雪緒。早該學會停止不切實際的期待和幻想了。
“是的。今天晚上巖崎先生預定的是搭配了季節限定清酒和葡萄酒的兩人份季節懷石會席,綾辻小姐如果還有朋友要來的話——”
“沒有任何朋友要來。”
我禮貌而冷漠的將這個話題截止為此,在侍者拉開橫格門后,整理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表情,踏進了包房。
***
咒術師最擅長的是感受和捕捉滋生在人類靈魂深處的所有負面情緒。
我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準備好面對一個欲望橫生、被骯臟污穢的負面情緒包裹著的二世祖。我的確沒想到這位巖崎先生,會是一個面容普通而清秀的正常人。
他周身的氣息甚至堪稱干凈,白色襯衣的袖口挽到了腕骨,在我剛剛落座后便看準了時機,禮貌地伸出了一只手:“初次見面,我是巖崎宗介。”
我低頭看著他伸出的那只手,用著疏離而冷淡的聲音開口:“抱歉,我有些肢體潔癖,不喜歡和人握手。”
他微微一怔,顯然沒有預料到我會是這么一個反應。隨即無事發生般收回了手,落落大方地開展著話題:“沒關系。被父母因為家族的緣故,強迫出來見我,綾辻小姐不開心也是很正常的。”
我打量著他,微微一哂:“你也是被強迫出來的?”
他搖了搖頭:“我是絕對自愿的。”
他說完這句話后便停頓在了這里,表情平靜而真誠地看著我,似乎在期待著我問些什么話,好讓他醞釀了許久的后半句說出來。
可我最擅長的就是裝傻充愣。
他停在這里,我也不說話,慢吞吞抿著還冒著熱氣的綠茶。
“綾辻小姐,相信一見鐘情嗎?”
我著實沒想到他下一句說出口的,會是這樣的問題。
“為什么這樣問?”我習慣性用反問來推遲答案。
“這個問題的答案,綾辻小姐應該已經猜到了吧?”
他坦誠地望進了我冷漠的眼底。
就在我沉默著試圖努力想出一個完美避開正確答案的時候。幸好下一秒障子門被拉開,緩解了我的尷尬。
聽見門被拉開的第一秒鐘,我竟然還是有些不爭氣地心跳微微失控,熟悉的怦然回響,等待著明明猜到了不可能會出現的身影。
而下一瞬映入眼底的果然只是那個侍者。
服務生端上了夏季限定的枝豆泥,還帶著新鮮海潮氣息的煮鮑魚、和鮑肝豆腐。而后為我們斟上了半杯淺金色冒著細膩小泡沫的香檳。
“這是龍吟自釀的cuvee。口感是熟蘋果、無花果香、帶一點橡木桶浸泡后留下的煙熏感,建議您吃完這口新鮮的煮鮑魚后再喝這杯酒。”
“兩位貴客,請慢用。”
看著擺盤精致的桌面,看著坐在我對面笑容仿佛真誠,卻又滴水不漏的巖崎宗介,我忽然覺得這一切都是那般……索然無味。
“不然今天我們——”
我還沒有來得及把「就到這里吧」后半句話說完,對面的青年斯斯文文地忽然開口:“和我講講吧,綾辻小姐,到底喜歡什么樣的人?大抵不是我這樣的人吧。”
他的語氣里帶了些自嘲的苦笑。
說實話,我不討厭他,雖然我也不喜歡他——身邊絕大多數人都無法引起我的任何情緒波動。
我時常覺得自己像一個作繭自縛的蟬,以近乎聒噪的絕望心情等待著誰頑劣的手來戳破我不堪一擊的殼。
也許是我沉默的時間有些久,他失笑出聲:“這個問題,竟然這么難回答嗎?”
“不是難回答,只是……”
他一副紳士姿態等待著我沉吟著把話說完。“只是在試圖找尋最合適的形容詞。”
我看著對面巖崎先生端正到堪稱一絲不茍的坐姿、看著他斯文有禮的小口抿了抿他杯子里已經快空的香檳,看著他挺拔卻過于纖瘦的肩膀,眼前卻不自覺的浮現出來另一個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