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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多有混亂,多吉雅垂下眸想要平復今日白做了的功課...然而風吹亂了眼前的頭發,云層抵擋住了他的太陽,面前只有一個他。
“當你吃飯時你就吃飯,當你睡覺時你就睡覺,當我在冥想時亦然,那時我只是我,外界只是身外而已。”
“那如果有人親了你,你也不知道?”
竇棠嬰貼在他耳邊猶如最柔軟的羽翼撩撥他的耳根,多吉雅握住了他的肩膀,他的眼睛本來就很大此刻更是瞪大了驚詫。看見多吉雅慌亂的動作竇棠嬰哈哈大笑起來。
皮膚下不為人知的欲望就像潮濕苔地上的菌絲,如果有一天欲望具象化,那么他的身體將長滿蘑菇。
這個佛呆子。
“你嘗嘗你的嘴唇是不是薄荷味的?”
沒曾想多吉雅的手真的放在了唇上,似乎真的在回味一般的單純天真。
竇棠嬰樂得不行,他挑逗地問道“有嗎?”
多吉雅真的乖乖地搖了搖頭,他說沒有感覺。
竇棠嬰挺腰要起身時,他忘了自己一邊肩膀還被多吉雅桎梏,他抬頭真摯地問道:“所以你今天的唇是薄荷味的嘛?”
竇棠嬰一怔,面前男人眼瞳是濃黑的深韞,淡淡的佛法還未從他身上脫離,在眼底和面容上還能依稀可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圣潔。
“是嗎?”
他似乎真的對此感到好奇,他似乎真的覺得這個答案比一切都要重要。
多吉雅仰望著竇棠嬰,他是發自內心的想要知道這個答案。
竇棠嬰拍下了他的手,局促緋紅地嗆聲道“是..是啊。就是薄荷味的。”
說完,小麻雀拘著翅膀跑遠。
可多吉雅指腹摩挲著唇邊,嘴間隱隱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江南茶香....
太陽此時懸掛在山頭,山霧漣漪著虹光。
祁寧佑還是不能進佛堂作畫,他閑來無事,看見山霧之中的雪山銳利清透著視野,他坐在山坡上畫畫,他是不懂人,可他看得懂眼前的山水,山水在不同人眼中可以擁有不同解讀,他隨心畫就好了。把自己的情緒盡情抒發出來就好了,人不一樣,他們的表情隔著山霧還隔著一層水,彎彎繞繞實在難懂。
每個人又是懷揣著怎么樣的心前來朝拜自己信仰的神明和追求,祁寧佑一概不知,他只知道世界上沒有神,有的只是人對自己的托付。他越想手下筆畫越是潦草不堪,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畫什么...
忽然間,畫布上滴答滴答砸下了一條條水跡,祁寧佑抬起頭,灰暗的云層只能依稀分辨出太陽的輪廓。雨水砸在自己面上,使他連連倒退。
“小心!”
“啊!”
祁寧佑向后踩去,沒曾想竟踩到一個人,他的腳直接踩在了竇棠嬰的手上,他趴在地上雙手合十交叉像鼓在草地上的一個小雪包,竇棠嬰連連叫痛,祁寧佑后知后覺抬起腳,“抱歉!”
竇棠嬰搖了搖頭,只是他的手背上布滿了污泥和紅跡。調戲完多吉雅的竇棠嬰路過山坡時看見祁寧佑的異樣,但他更是一眼瞥見了他身后的尼泊爾香青,這是難得一見的植物,清新脫俗中精致到夢幻。
竇棠嬰知道它常在庫拉崗日山分布,但常見不等同一直都有,能見到就是幸運的,當心心念念有了回饋,沒有什么比這個更令人心動。
他似乎護住了什么?
祁寧佑在想他護住了什么,于是他也跟著蹲了下來查看。竇棠嬰緩緩僵硬地松垮了雙手,祁寧佑呼吸一滯,咽喉在此刻艱澀難開。
面前是一簇還沒盛開的潔白的花苞,很小很小,小得不會有人去珍視,然而竇棠嬰能清楚知道它是尼泊爾香青。
竇棠嬰仰起腦袋的眼里全是喜悅,祈寧佑問他怎么知道的,這些花花草草他都認識?
竇棠嬰搖了搖頭,但緊接著他指著祁寧佑看慣了的這片土地說道那是卷柏、這是長柱垂頭菊,那個濕漉漉的是寬帶蕨,有龍膽花還有成片的地衣苔蘚,與之共生的還有報春花,紅景天。
“踩壞了就沒有了。”竇棠嬰說道。
江南種不了這些高寒的植被,高原可以飛過南鳥。
某人的心也一樣,他帶不走的就祝愿它好好活下去。
起碼他曾領略過這里的美好。
竇棠嬰艱難爬起,甩了甩手。
而這,是祁寧佑第一次在這個死氣沉沉的成年人身上看見的明媚。
“小子,昨夜的話我想回答你。”
“我從不是逃避,而是深知現實的殘酷,我不聞天下事,也會有天下事沾惹上門,我祝愿你得到你想要感知的所有情緒,且所有情緒不會影響到你的人生——開心而不亢奮,悲傷而不絕望,放棄而不氣餒。”
他們站在坡上聊了一會兒。每一句話,多吉雅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站在小麻雀的身后,聽到小麻雀昂著小腦袋:“哥哥我以前在中學就是個萬人迷,有很多很多人喜歡哦。”
是的。
他作證。
那時候的他就很可愛了。
竇棠嬰轉過身,忽然發現多吉雅就站在自己身后…
萬人迷…騙人的。
他是個虛榮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