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悲悟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祁寧佑嚇了一跳。竇棠嬰只是聽見身后嘀嘀咕咕的窸窣聲,轉過頭去發現少年趴在窗邊,看著他。
“我說你進來?!?
竇棠嬰走到他面前,兩人之間隔了一扇門窗。
“為什么?”
“你進來看看我的畫?!?
竇棠嬰不想,他現在餓得要命。
祁寧佑拉住了他的手,“拜托了,就一會兒?!?
竇棠嬰走了進去,四面墻全是唐卡,地上還有顏料和寶石碎礫,四面的神明修羅皆是待完成的半成品,一半線條一半紅,神明有眼而無睛,修羅嗜血而嘴中卻無肉骨,環視一圈像是進入了光怪陸離的夢。
“你坐這?!?
祁寧佑盤腿坐在地上,竇棠嬰不想,地上很臟。
但祁寧佑拍了拍地上說“很干凈的?!?
竇棠嬰蹲在地上,仰頭而去...
很美的一尊救苦救難觀世音像,那點點睛之筆還未添上卻已有幾分神韻。竇棠嬰看向祁寧佑,他眼睛里卻無半分對自己作品的滿意,明明前面還和他的老師辯駁的人,此刻根本不是前面那一副桀驁不馴的模樣,可他眼底是一片淡漠的無情,只是在納悶自己到底哪里畫得不像。
“是不是眼部線條不夠飄逸?還是嘴邊的那一抹似是而非的笑不夠立體?她的發絲是不是還要再細一些?”
祁寧佑雖然只是個志愿者,但他仍需要旁人的建議。他給竇棠嬰遞上畫冊,這本書里基本涵蓋了藏式唐卡的所有佛像法相。
“你知道你在畫什么嗎?”
“菩薩啊?!?
祁寧佑覺得這人是個白癡。
“你在畫女人,而不是神?!?
“哈?你胡扯?!?
祁寧佑把書從竇棠嬰手中奪走。竇棠嬰一臉嫌棄:“你懂…”
“你行你來畫啊?!?
“哎喲…”竇棠嬰在沙地上用指腹滑啊滑,祁寧佑更是嫌棄——地上一一張大餅臉是什么東西啊。
“我不行,但我也要說?!?
“你在畫女人的情態動作,你在勾勒一個女人面對人時的精致,你沒想過你在畫神,你心中并沒有對一個對人間疾苦悲憫的慈悲心的神虔誠的心。重要的從不是她的著裝她的一顰一笑,而是朝拜者在跪拜她時抬頭的那一瞬間?!?
竇棠嬰跪在地上,他仰頭而去,神明會給予朝拜者內心的平靜和感動,如果是面前的畫,他認為世人跪蒙娜麗莎也未嘗不可。
祁寧佑說“要不我畫你好了,反正你和菩薩都是男身女相?!?
“你在發什么瘋?”
“誒…我認真的,反正菩薩也是人想象的,畫師把自己的感官映射投入在畫上,誰知道第一個畫出菩薩的人到底怎么想的,我要說可以是你,也不是不行。”
說著,祁寧佑這個瘋子竟真的開始在墻上用鉛筆開始描摹,竇棠嬰奪過他手中的筆“你到底有沒有信仰,我雖然不知道第一個畫出菩薩的人是誰但他一定是最虔誠的信徒,那是他的神明,不是他的意淫!你這個白癡!菩薩看的是眾生,看的是人間!”
“你說的和強巴好像。但是,我不明白。”少年看著自己指縫里的青金石和朱砂的顏色...祁寧佑凝望著那一撇抹出去的以外…
“我不明白,什么是悲憫和慈悲。我不明白,感動是什么,我也不明白,菩薩到底在笑還是在哭,”
“我不明白人的表情,那是我無論如何都看不懂的。”
此刻,祁寧佑的秘密終于顯露一角。他是同齡人眼中的天才,但只有他知道,自己的情感障礙讓他畫不出“人”。不是不會畫肌肉走向和明暗關系,而是他無法理解那背后翻涌的、名為“情感”的混沌之物。以前他覺得沒關系,他會“偽裝”,他會“描摹”。他的素描技術厲害到可以猶如復印照片一般。
所以他以為,自己只要練習得足夠多,看得越多,他就能在腦海中建立一個關于“人類情感”的面部架構,在這里面他就能對照著繪制一切,包括靈魂。
他是這么認為的,直至——
有人和他說,你筆下有萬物,可它們都是死物。
那一瞬間,一切把自己洗腦的信條分崩離析,是啊,一個畫家的情感透過筆傳遞給觀眾,然而他流露出來的一切都是刻板的標準的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