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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棠嬰覺得可怕的是,他看見了一顆心的模樣。
原來,在現實生活中感受到猶如美夢一般的美好,人永遠不會在第一瞬間接受,而是會反復確認這樣的美夢自己真的配得到嗎?
雪山之下,群山圍繞著一片碧藍色的湖泊,
“佛經里說,‘色即是空’。當我看見這面湖泊時,我錯了……光和暗,本就是一體的。就像……”
他的聲音更低了,幾乎融進風里。
“……就像,我想離開你的念頭,和現在想要你留下的我,都是同一個我。”
原來,害怕被拋棄的恐懼,與渴望去愛的勇氣,可以同時存在。
原來,吉雅的逃離,和他此刻的追隨,并不矛盾。
原來,黑暗的深淵也會擁有如此澄澈的藍。
竇棠嬰站在那里,沒有回頭。
“竇棠嬰,我不想與你有任何誤會,所以我要解決誤會。誤會的源頭是我自己,誤會的地點是這里,所以…我要帶你從源頭開始,重新認識我。”
爸爸媽媽都沒有做到的事,
而吉雅做了…
元吉雅把袖子穿好,真誠地自我介紹:
“我叫多吉雅,因為阿媽是漢族人姓元,所以我還有個漢族名字叫元吉雅。今年24歲,做過很多事,修車餐館向導翻譯志愿者我都做過,見過很多人,亞洲歐洲美洲非洲人我都見過,可是他們只會叫我多吉,阿媽之后只有你叫我吉雅。竇棠嬰,我很喜歡你喚我名字的聲音,我喜歡當你呼喚我時我自己因你而跳動的心跳聲,那感覺我還活著。”
“離開是一個很重的詞匯,在你之前離開對我來說卻像飛鳥展翅一般輕松,我幾乎沒有羈絆,所以我可以輕易地脫口而出離開。可有了你,我才知道揚起的從來不是風而是心甘情愿。”
“從這里,我們重新出發,重新開始好不好?”
“竇棠嬰,這一次你愿意陪我走上一程嗎?”
這一次,竇棠嬰不必再向神明搶奪,
因為信徒停止了仰望,轉而看向了他。
“算了。”
竇棠嬰要是這么輕易就原諒或憎惡某人,他就不是竇棠嬰了。
他只會冷冷地遠離這個人,這是從小被人冷眼相待后的后遺癥,他不可能擁有大起大落,大開大合地去愛去恨某人的念頭,他的心就像塔黃,會在土地中沉眠數十年或許只有死亡的那一刻,感知到了生命的那一瞬間,他才會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世人看給愛人看,你瞧,我的心也是血紅的跳動。
竇棠嬰垂眸還沒自怨自艾,他就感到一陣頭暈眼花:
“多吉雅!你放開我!”
他還沒來得及再說什么,多吉雅就已經將他抱起,“你說的,我不能言而不行,我會陪你直到你離開西藏。”
竇棠嬰咬牙忍下掐死多吉雅的沖動:
“我明天就走。”
走得遠遠的。
多吉雅思索了一瞬間,就答應道:
“好,那我就陪你直至明日黎明升起。”他沒想到,多吉雅還是個草原無賴。
“你以為死皮賴臉我就會原諒你嗎?!你還不如去死呢!”
竇棠嬰掙扎:“多吉雅,你把我放下!”
多吉雅搖了搖頭篤定:
“不要。”
“多吉雅,放我下來!”
他還是:“不要。”
山路不好走,陡峭又滑坡,但是多吉雅如履平地自如,在他懷中的竇棠嬰都不敢看眼下的路。他感覺心跳加速,雙手不自覺地攥緊吉雅背后的衣服:
“多吉雅,我要是摔了,我就把你殺了。”
“那我抱緊一些。”
“滾。”
反抗之下,竇棠嬰氣喘吁吁,頭暈眼花,他不自覺地倚靠在吉雅懷中,心中暗惱這人體力怎么這么好,他就不會高反嗎?
吉雅將他放回副駕上,替他系好了安全帶。
飛鳥盤旋在這片天空,或許是他舍不得,或許是他飛躍不過雪山之巔,或許他就是自由的。
吉雅的食指敲打在方向盤上,思考了一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