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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還沒有抓狂,他憑什么先發瘋!
車速并未減緩。多吉雅緊握著方向盤,撇開頭,回避他的視線,仿佛只要沒有視線交錯,他就奈何不了他。
手背青筋隆起,多吉雅依然目視前方,但緊繃的下頜線和周身散發出的那種混合著憤怒、后悔與某種破釜沉舟決絕的氣場,讓這飛馳的車廂變成了一個情感高壓的囚籠。危險,卻又在極致的速度中,滋生出一絲扭曲的、令人心跳失序的親密。
就連被人追捕他都是理智的,可現在的他理智好像攪和進了塵土飛揚。
“多吉雅!我要下車!!!”
“好啊……”
車子停了。引擎剛熄火的聲音就像兩個人之間驟冷的氣氛,尾氣滋滋滋的冒煙,兩個人的呼吸緩緩變慢。
吉雅下了車,繞過車頭,打開了竇棠嬰的車門。探進身體解開了竇棠嬰的安全帶。
竇棠嬰死活不下車,那他就抱他下車。竇棠嬰不走,那他就抱著他走。
“多吉雅!你放我下來!”
這個男人平時的淡漠和經文都讀哪去了!任憑竇棠嬰拳打腳踢他硬是一聲不吭。仿佛所有的擊打都落在一尊沉默的石佛上,而石佛的眼底,正翻涌著凡人看不見的業火。
多吉雅溫聲卻厲色道:
“竇棠嬰,我如果放手,我們之間就真完了。”
那里有個墳冢,任青在天上盤旋。
竇棠嬰心里一空…期間多吉雅和他描述了那天的事發過程,竇棠嬰完全沒有興趣,他又不是警察,和他說這些也是徒勞的。警察能斷案還他自由,而他只會把多吉雅這個人驅逐出自己的世界。
“竇棠嬰,我想離開你。”
竇棠嬰垂在腰側的拳頭忽然松開了,懸著的心終于死了。
多吉雅終于說出了這句話,這反而讓竇棠嬰松了一口氣。
是啊,一切都是他強求來的,如果不是他,他就不會錯過迦南寺,如果不是他,他現在還在深山里,如果不是他,他就不會身入這紛擾的俗世,專心抄寫他的經文。一切都是竇棠嬰向慈悲的佛祖搶來的,不屬于自己的東西永遠不屬于自己。
現在不過是還給人家了而已。
竇棠嬰覺得這一程也就這樣了。
“竇棠嬰,我想離開你……是因為我感到害怕。”
“我活了這么多年,我的心就像雪山下的湖,從來沒有起過波瀾。我以為我會這樣一輩子,直到佛祖召我去。可是你來了……你讓我回頭,讓我看見除了經文和輪回之外,還有一個人讓我想留在現在,留在眼前。”
“我害怕這種改變,害怕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所以我想過逃,想回到以前那種死水一樣的生活……但那灘死水已經被你攪活了,我回不去了。”
“竇棠嬰,我想離開你,我想的,可我卻往反方向走去。不受我自己控制的冥想是我害怕的源頭,我的念想里全是你……害怕自己會因為你,再也做不回原來的多吉雅。我不知道我為什么害怕,我不知道為什么我變了。”
“竇棠嬰!”
竇棠嬰什么也聽不見了…他的耳朵壞了,眼前四五重影,山羊在懸崖哀鳴,地衣在為棺材添置素色的夏。
他倒在地上,吉雅說了什么他一句都沒聽見,這樣也好,老天捂住了他的耳朵,心疼憐愛地捂住那些殘忍的話。
或許,他的父母也是這么想的。他是搶走父母生命喘息的罪人,也是奪走父母擁有自由意志的人。
吉雅跪下來,用力捧起他的臉,逼迫那雙失焦的眼睛看向自己,眼底是近乎瘋狂的虔誠與絕望:
“竇棠嬰…”
他在干些什么。
竇棠嬰卻在此刻捧起了吉雅的臉,兩人的靈魂宛若在一瞬間被漩渦吸納了進去,他們都無法還回人間。
“…永恒的黑暗怎么就有了光的出現?”
竇棠嬰摸了摸他的眼角,濕潤的,溫熱的,像水,是水。
“我才那個被拋棄的,你哭什么啊?”
“多吉雅…”
“多吉雅你干什么…”
多吉雅拉起他的手,兩個人企圖穿越那個漩渦,大雨之后是迷霧,他們往迷霧深處而去,如果四處都是看不見的前程,那往哪走都是向前走,只要身邊有那么一個人的存在。
他們在山脊上奔跑,向著太陽而去。
如果荒唐那就一直荒唐下去吧。
“你說黑暗為什么會有光…”
“你…”
“美嗎?”
眼前是一片碧藍!是一片清澈得猶如夢一樣的藍色湖泊。這里,杜鵑花盛開滿坡,鳶尾花綠絨嵩桃兒七還有雪兔子,都在這片山脊上,下過雨的空氣濕潤又冷冽,視野清亮透徹,呼吸里與自然萬物同頻。
植被在4100米的海拔肆意生長,經幡灑滿大地,綠野的山坡上雪山若隱若現,山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