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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界。
就像此刻的顧棠,練得忘我,亦讓駐足觀看的人,也走入了那種境界。
一人舞,一人看,卻同在一樣的境界里,仿佛另辟了一個世界,世界里唯有他們二人。時間似乎也變得緩了,靜靜地、慢慢地流瀉……
亂序逆倫后他一心求死,想用鮮血洗清罪孽、用死亡逃避不能說出口的情與欲。然而求死的心卻被固執的孩子給抹去,他用自己的性命要挾,說了讓自己不能不活下去的一句。
「你若死了,我也不獨活。爹爹是我一個人的,你在哪我也在哪,絕對、絕對不要再跟你分開,就算是死,也要跟你死在一塊。」
大夫說了,只要他的手再稍偏一點,斷了血脈的人便再也無法救回。
是顧棠的執念太過強烈,強烈得連閻王爺都不敢將他的名字從生死簿上劃去?或者這才是天意,要他用余生補償他苦命的孩子?
都說一個人只要經歷過生死關頭,許多想法都會改變。睜眼后,他想通許多,也看開許多。只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渾身散發殺意與哀痛的顧棠便緊緊將他抱在懷中。
肩頭處的衣襟被不停落下的淚水打濕,嗚噎啜泣的孩子用眼淚道盡他的委屈。
「你如果再敢離開我,我會恨你一輩子,再也、再也不會原諒你?!?
孩子氣的話惹得顧逢霖忍不住勾起微笑,親吻兒子的發頂,像小時候一樣軟言哄著:「爹不會再離開你了,再也不離開了?!?
隔日,他頂著未完全痊愈的傷直奔皇宮大殿,顧棠提供給他殺手追魂和張德「交易」的記錄成了聯結所有犯行的鐵證。大殿上他言詞鑿鑿直指張德心懷謀逆,并上奏朝廷所有關于他這些年來營私舞弊以及與王族中人勾結的證據。
鐵證如山,罪無可恕,帝王見此名冊大大震驚,當廷便命侍衛把張德與其同黨打入死牢,各個牽涉其中的地方官吏全數流充邊疆,到死不得歸鄉。
驚動天下的案子迅速地傳遍每個角落,就連深山里辟一畝小田營生的老農也都在短短兩個月后聽聞這項消息。
朝野大開科舉重啟新人,把名冊上所有害苦百姓們的貪官污吏一次清除,老百姓們高呼萬歲稱頌不已,對于幫他們除去惡霸的顧逢霖更是滿懷感激。
死牢里,就在張德被皇帝親口打入死牢的第一百個夜晚,看守森嚴的死牢卻傳來張德慘死牢里的消息。張德死得凄慘,全身上下血洞逾千,皮膚被一片片剮離身體,就連驗尸的老仵作也忍不住轉身嘔吐。
看守死牢的人沒有被打昏迷倒的跡象,然而他們誰也沒聽到半點慘烈呼救的聲音,更沒有察覺牢里頭有什么異狀。
沒有人知道兇手是如何潛入死牢、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弄死張德卻無半點聲響、更沒有人知道兇手究竟是什么人。
只從老仵作的嘴里聽聞,張德在最后一片皮膚被剮落之前,都還是活著的。聽到這番話的人,全都忍不住轉身嘔吐。
就在張德死后的早晨,在他被打入死牢后第一百零一個早晨,顧逢霖坐在大廳里,從前一天夜里他就守在這里等一個人。
大廳前傳來漸漸走來的腳步聲,滿眼血絲的人帶著解脫的表情來到顧逢霖的面前,靜靜地從背后摟著他,渾身顫抖得像回到四歲半那年——
那年,是他第一次殺人,第一次看著一個生命在他手中黯淡消失,變成一具冰冷無息的尸體。
顧逢霖沒有問他去了哪,這個問題他不用問、也不必問。換作以前,他不贊同這等以暴制暴的手段,認為犯律之人自當依律處斷;可是現在,他的心情因為復仇而亢奮,這些年來他父子所受的苦,非得用張德的血才能休止。
「回家了,棠兒你回家了?!古呐膬鹤拥念^,顧逢霖只說了這么一句。
顧棠繞到父親面前,拉起他的身體,柔情凝視著他的雙眼。
「以后只有顧棠,不再有無形?!?
顧棠突兀地道出這么一句。
這一次,死的是無形,活下來的——是父親想要的顧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