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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
何鶩覺得自己沒有這種情緒。
他想過,合同三年一簽,非常合理,每三年重新審視兩人之間的關系,他愿意給白黎禮最大程度的自由,如果他長大了,心智成熟了,想離開,何鶩會給他最后一份保障,然后讓他走。
當然,是何鶩自以為自己可以用一種輕松的姿態目送白黎禮離開。
但趙釗的存在打破何鶩原本的計劃。
每當從白黎禮的嘴里聽見趙釗的名字,聽見趙釗和他一起做了什么,何鶩就有一股難以壓抑的情緒自內心最暗處產生。
他不能接受,不能容忍,不能想象。
何鶩覺得自己是可以放手的,他也試著放手了。
但在得知白黎禮和趙釗一起出門整晚沒有回來的那一刻,何鶩很想讓趙釗也發生像宋巖發生過的“意外”。
趙釗如果死了,白黎禮可能會難過一陣子,但也是在自己身邊難過。
何鶩想,把合同終止日期修改成一個完全不可能達成的目標是白黎禮自己要求的。
他們都應該遵守協議,協議還沒有結束,白黎禮不可以離開他身邊……
何鶩陷入執拗的想象,他扶額坐在那,沒有再回答顧潮生的話,顧潮生也沒再問什么。
手機微微震動,何鶩看了一眼,是白黎禮的消息。
“我知道你要結婚了,我還知道你有別的情人。一開始我以為我能接受,但我發現我還是有點接受不了。”
“我給你買了一塊手表,放在桌子上,是用我自己攢下的錢買的。我還在生氣,這個手表我本來不想給你了,但表帶很長,我帶不了,所以還是給你吧。”
“這個房子還給你。”
“你給我買的那個手表和小狗吊墜我帶走了。”
何鶩退出短信頁面,去點擊監控app,手指有些顫抖著。
屋子里空無一人,白黎禮的小毯子小枕頭都在沙發上,餐桌上擺著一個手表盒子。
白黎禮走了,在臺風天。
狂風呼嘯著順著窗戶的縫隙吹進來,在房間里嘶吼嚎叫。
-
白黎禮下樓后站在狂風中打車,街上空無一人,樹葉在風中狂舞,一輛出租車被他攔住,他加了錢,報了地址之后,靠在后座哭的不能自抑。
愛這件事太難了,白黎禮想,自己已經在這件事上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錯,但每當這個東西擺在他眼前的時候,他還是會義無反顧地撲上去。
他太渴望被愛了,可是為什么會這樣呢,白黎禮想不明白自己。
明明都沒被愛過,為什么會對愛這種東西產生不切實際的幻想呢?
白黎禮絕望地想,何鶩從未許諾過什么,一切都是他的猜想。
以為何鶩對自己有喜歡,有愛。
但這一切,只是他自作聰明,是他感覺良好。
他以為,可以忍受自己不是何鶩唯一付出感情的人,結婚也無所謂,可冷靜思考后他猛然發現,愛是獨占,是唯一。
他不能接受何鶩結婚,不能接受他同時愛著別人,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
車停在城中村門口,地上已經滿是積水。
下車的一瞬間,白黎禮的傘就被吹得稀爛,他頂著雨蹚水走到那家小小的花鳥魚店門口,輕車熟路的從牌匾下翻出鑰匙,打開門走了進去。
水箱發著藍瑩瑩的光,小魚不知外面的危險,自在的游來游去。
白黎禮略過這一切,哭著來到自己的小倉庫,裹著泛著霉味的夏涼被蜷縮在那張小小的鐵架子床上,以一種在母親子宮中的姿勢,繼續哭泣。
以后要怎么辦,他完全不知道。
前路迷茫,退路從不存在,白黎禮想,自己的人生總是這樣的。
他該為這個混亂失敗的人生付百分百的責任。
這不算是自暴自棄的包攬責任,而是可以被他追責的人,都已經不在。
前幾天在補習學校上課的時候,白黎禮看見作文書上的名言名句。
“為我自己著想,我必須原諒你。一個人不能永遠在胸口養著一條毒蛇,不能每夜都醒來往自己的靈魂里栽種荊棘。”1
他想,自己已經試著原諒所有人,可為什么他的靈魂,他的人生中依舊滿是荊棘?
可能是因為他做不好原諒這件事吧。
他很多事情都做不好的。
這也正常。
迷迷糊糊的,睡去又醒來,熟悉的陰暗房間,耳邊是熟悉的制氧機噪音。
白黎禮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