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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還在天牢里,他不能不管,這兩日,方叩挨家挨戶,不知求了多少人,都被拒之門外。
平時還不覺得,到了難時,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可見一斑。
最后輾轉找到曹御史那里,老師與他是有些陳年交情的,想必不會見死不救,可那曹御史也無計可施,方叩便懇求道:大人,在下只想見老師一面,只要一面便是。
于是曹御史思索再三,對他說:何公于我有恩,我去知會天牢的人,其余的事,你自己去辦。
他聽了這一席話,只得鋌而走險,自己做了個蘿卜章,蓋在偽造的公文上頭。撰寫公文專用的紙墨,也是在翰林院偷來的,又托人在織造局弄了一套刑部的官服,在唇上粘了兩撇小胡子,然后握著這一卷公文,堂而皇之到了天牢的大門。
曹御史預先替他打點過,朝廷有要員將至,獄卒接過那公文,不曾猶疑,細細地查驗了,也料想不到會有人假傳圣,便躬身道:“大人,請進。”
方叩一顆心七上八下,幾乎要跳出嗓子眼,佯作鎮定,被引著走進里面。入目是一條狹長黑暗的小道,左右墻壁上點著兩排燈火,像一雙雙流血的眼睛。過道上布滿鐵絲,密如蛛網,網上掛著銅鈴,稍有不慎,便會觸響鈴鐺。
右面的墻上,供有獄神皋陶之位,獄神供位下的墻基處,開了一個小洞,起先,方叩還不知道這是做什么的,當他看見獄卒們抬著幾具蓋著麻布的尸首,從此洞中送出去時,忽然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過道盡頭的左邊,便是死囚牢的大門了,鐵門上雕刻著一頭兇猛的狴犴,雙眼暴凸,審視著方叩。
“大人,到了。”
方叩的心怦怦直跳,稍一頷首,便負著手,吩咐他打開了大門。
門,開了,獄卒躬身走在前面,手里提燈,到了拐角處,身子往左面讓了讓。
視線陡然開闊,這一方天牢,足有三丈來高,又黑又冷,空曠得嚇人,唯有上面一扇小小的土窗,從外面射進一束幽幽的白光。
忽然,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陣慘叫,方叩心頭一緊,那叫聲忽高忽低,凄厲尖銳,仿佛是從拔舌地獄傳來的。
獄卒卻習以為常,繼續領著他前進,他在袖子里握緊了拳頭,咬著牙才抑制住顫抖,才沒有泄露出絲毫害怕。
很快,他便見到老師了。
何斯至身形憔悴了許多,黑發披散在后背,唇瓣蒼白,腳腕上鎖著鐵鏈,端坐在牢房里,一動不動,像一尊柔潤的白玉仙君,聽見人聲,眼簾抬起,見到是方叩,四目相對,眸光輕微地一閃,漣漣的波光里,鐵鏈碰撞間,這尊俊美的神像便在頃刻間,墮落成了一個凡人。
任誰看了都要驚嘆,方叩卻絲毫不為所動,寒聲道:“何彬,你可認罪?”
何斯至掃了他身邊那個獄卒一眼,低頭道:“要我認罪,倒不如殺了我。”
“休得嘴硬!”方叩冷冷對那獄卒道:“開門,讓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