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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斷義絕?他和老師雖然只做了一夜的夫妻,可俗話都說了,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會輕易恩斷義絕,可是老師把自己丟給了別人,卻也是事實。方叩無言以對,只能自顧自地生悶氣。
蔣惟見他沉默,微微一笑,道:“你的會試,殿試入三甲也并非難事,奪魁卻不是十拿九穩,是留在王畿做京官,還是外放,就在陛下的一念之間了。”
方叩讀懂了他的暗示,有些不自然地說:“何意?”
“司禮監的那位貴人,是家翁的至交好友,得他引薦,你這般好人才,定能扶搖直上……”
他說的貴人,是陛下身邊的寺人李忠全,在朝中風頭正盛,一手遮天,正是老師的死敵。他若肯引薦自己,陛下必定對他青眼有加。
說實話,方叩有些動心了,若今后能上殿,與老師同朝為官,他就把自己的鞋子挨著老師的鞋子,再也不讓它孤零零的,可是天下沒有這樣平白的好事,他想了想,也不信他真為自己的才華折服,既然蔣惟騙了老師,也能將自己玩弄于鼓掌之中,還是不要和這樣的宵小之輩有所牽扯為妙,愣了兩下,臉色不客氣地說:“你怎么還不走?”
蔣惟卻自信對他這樣的平民子弟了如指掌,見他目光猶疑,抬手在方叩的肩膀上大力拍了拍,莞爾道:“不急,我們以后有得是機會見面。”
說著,邁著四方闊步出去了。
蔣惟走后,方叩并不曾拿他當一回事,每日只是背書、作文,在首輔大人那里的日子是極其苦悶的,兩個人常常大眼瞪小眼,相對無言,他想,他已經被老師教得太不近人情,見慣諂媚之事,卻沒法摧眉折腰,連說幾句好聽的話也不肯。因為老師告訴他,“巧言令色,鮮矣仁。”
策論他依然每天寫,卻沒有人給他批閱,首輔大人偶爾招他去,問兩句話,出題目叫他應答,其余時刻,公務在身,并不十分嚴格。
方叩時常思念老師,想起那天晚上,他是怎么敢……慢慢地把紅透的臉捂住了。他那顆熾熱的心,在自己胸腔里快要著火似的燒起來,到了老師的手里,只是三千恒河沙中,微不足道的一粒,被翻來覆去地捻弄,拋灑。
他在心里對老師發狠:你是比我老道得多,知道怎么玩弄人心。要不是我敬愛你,愛得快要死去了,誰想被你這樣擺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