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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北市遇見靡芳,從師哥那里得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老師病了。雖然師哥說了,不是大病,可他卻一直放心不下,吃過晚飯,點燈夜讀之后,胸中就悶悶不樂,十分躊躇。
有一個月不見面,他心里太牽掛老師了,老師身體不好,每到秋冬交接之際,容易犯腰疼,感染風寒更是等閑小事。
后來,他輾轉找了一位御醫給老師把脈看病,原來是老師每逢早朝,為提神解乏,以苦參湯潔牙,后來不再用苦參,腰痛便有所緩解,至于這些頭疼腦熱的小病,也是方叩侍奉在身邊,早早地為他灌好湯婆子,袖在懷里,他不在時,老師也不知道珍重自己,批閱公文時,兩個手凍得像紫芽姜,幾個仆人只管干粗活,有時候老師一口熱茶也喝不上,方叩心里嘆氣,老師雖然到了而立之年,起居飲食之事依舊一竅不通,更不用說照料姣兒,除了自己,誰能管好他?
天空中劃過一道閃電,再然后是一陣滾滾的悶雷,喚醒了他的情欲,他又想起了老師,徹夜在床上輾轉承歡的老師,伏案為他批改文章的老師……霎時間,鋪天蓋地的思念快要將他淹沒,頭腦發熱,掀開被褥,哪怕天上下毒針,也攔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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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此刻,何斯至正在家中圍爐讀書,吱呀一聲,大門被推開,一個濕漉漉的人形扶著門框,渾身還在往下淌水。
剎那間,何斯至站起來,身上的深黑色大氅順勢滑落,放下書卷,顰蹙道:“思圜,你怎么來了?”
姣兒在一旁跳了起來,驚訝道:“思圜哥哥!”
兩刻鐘后,方叩洗完澡,裹著厚厚的被子,身上還穿著老師的里衣,縮在春凳上,露出一雙紅通通的眼睛,后知后覺地感到自己今夜實在沖動了,頓時后悔萬分,明明知道老師不想見他,他怎么還是忍不住來了?又被大雨淋得如此狼狽,模樣委頓不堪,老師該多么討厭他,方叩立刻打住念頭,不敢再想下去了。
姣兒搬了一條小胡床,坐在那里涂鴉,很親熱地湊過來,奶聲奶氣地炫耀道:“思圜哥哥,你瞧,這是姣兒為爹爹畫的畫,爹爹可喜歡了!”
方叩回過神,仔細看那畫,墨跡稚拙,東倒西歪的,依稀看得出畫的原來是一個人,那涂鴉右上方還書了兩行俊逸清絕的題字,他一眼便看出是老師的手墨:
【戊辰年秋,小女揮毫為余畫小像一張,眉仄眼餳,鼻似匏瓜,耳如蒲扇,殊絕異人,頗有高古之風。】
方叩嘴角一翹,忍不住笑了一下,老師可真是個妙人,想到老師就坐在對面,又覺不妥,咳嗽兩聲,活生生憋回去了,咽了一口唾沫,板著臉,眉毛耷拉著,正襟危坐,兩眼放空,默默在那里發呆。
“好些了?”何斯至披了衣,提一執壺,從中倒出一碗熱熱的姜湯,放在桌上,用指尖抵到他面前,囑咐道:“趁熱服下,發散了寒氣便是?!?
“老師,師哥說你病了,我實在放心不下,就、就來了。”方叩結結巴巴的,怕他又要趕自己走。
“只是風寒,”何斯至坐下來,黑沉沉的眼睛盯著他,沉默了良久,才說:“你不來,我也絕不會怪你?!?
方叩在老師面前,不是詞窮,就是詞不達意,他心說,我想你了,自然而然就來了,哪怕是你恨我,也忍不住要來,這些話都藏在他的心里,快要把他憋悶死了,卻只能眼巴巴地望著老師,等待著他大發慈悲的垂憐,哪怕是把話兒放得和軟一些,也足夠讓方叩感到一絲甜蜜了,可是今天的老師多么殘忍,居然一句話也不肯說,只用沉默的尖刺對準他,讓他心里好難受。
所幸姣兒畫累了畫,從紙堆里抬起頭來,打破他的窘迫,興趣盎然地問道:“爹爹,你的戳戳在哪里,姣兒要玩戳戳!”
小兒無知,喜歡搬弄那幾個章子玩,方叩得了救般,站起來,低咳道:“我去屋里給姣兒取章子。”
老師的印章有許多,那幾方名印,有“不系之舟”、“泰初”、“靜篤”、“被褐懷玉”,都在這里了,他最愛惜的,還是一方“味無味處”的銅印,方叩翻了半晌,忽然在最下面見到一枚沉甸甸的銀制紐印,印款精細,背刻印文、鑄造年月、鑄造司,邊刻某字某號,底下用九疊篆字,刻著“蟒閣大學士之章”七個大字——這是一枚官印,象征著超拔常人的地位和權力。方叩眸色加深,心跳加速,默默地將那印放下,若無其事地推了進去。
里面又有一枚鈐印,下面的字是“何彬之印”,這是老師每日都要用的。方叩低下頭,用鼻尖抵住、輕輕摩挲,湊上去嗅了兩下,仿佛能嗅聞到主人的體溫。他不可遏制地又想起那銷魂的一夜,后頸被老師修長的手指撫摩,然后老師用自己柔軟的嘴唇,在自己身上留下深紅淺紅的印跡……不禁下腹發熱,好像快要抬頭。
“思圜哥哥,你怎么還沒來呀!”姣兒等久了,在外面大喊。
方叩深吸一口氣,便隨意拿了幾個章子,端在盤里,走了出去。
見了章子,姣兒玩心大起,挽起袖子,在紙上挨個蓋上大印,她料定思圜哥哥不會生氣,臉上還笑嘻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