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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天很冷,獵戶座腰帶三星在空中閃爍不停。夏行之頂著冷風,在宿管鎖門前最后一刻走回了六人間宿舍樓。
陸路通也在宿舍,正刷牙呢,看夏行之沒住幾天又默不作聲搬了回來,含著一嘴泡沫搭話:“不是給小學弟補課嗎?這才搬走三天就回來了?和小學弟吵架?”
“沒,不算吵。”夏行之安頓好東西,默不作聲地進了被窩。
陸路通洗漱完畢正好熄燈,只瞥了他一眼,就抱著課本去樓道背題了。
經濟專業的法條多,學期末了一堆要背的書,夏行之再異樣,陸路通面對著厚厚的課本也無能為力。
只是誰也沒想到夏行之這一搬回來,在自己宿舍也沒住夠一天,第二天一早,樓里還沒供電,他接了個宿舍電話,沒過多久就行色匆匆地又走了。
夏言聽今天咳嗽得更厲害了,家里的制氧機開到最大也不管用。他得的是肺病,小時家里條件差,夏爺爺生火時嗆了他一口灶臺煙,第二天夏言聽就生了肺病,每年都會犯。后來趕上三年困難,家里也沒錢好好治療,從此后落下來了病根子。等到夏言聽四十五歲碰到下崗潮,一把年紀上有老下有小,媳婦又過世了,愁得他整宿難眠,就染上了煙癮。后來慢慢的,病得越來越重,最后變成了肺心病。
既不能生病,也不能生氣,每天連樓都下不了,像一條被歲月關在籠子里的老狗。
夏言聽家的電視里永遠在廣告中插播著四大名著,看完了這臺換那臺,從白天看到天黑,再囫圇個睡到天明。
湊合活著就是夏言聽唯一能做的。
夏行之回家時,他爸爸夏言聽已經病得不輕了,整個屋子里都是他喘氣的聲音。夏行之叫了救護車,陪著夏言聽到監護室住了一晚上。
監護室里亂哄哄的,各種醫療儀器滴滴答答的響,到處有咳嗽的老人、哭泣的家屬,打水的吃藥的,偶爾還有蓋了白布往外推的,無數條白熾燈管照在頭頂,把這個監護室照得如同白日里的鬧市。
夏言聽睡不好,夏行之也睡不好,熬了兩天后,好在住院病房騰出了空房,夏言聽被送進了住院部,六人間,雖然也吵也鬧,但比監護室的條件好了很多。
夏言聽脫離了病危,帶著氧氣在病房醒過來,夏行之正在他身邊看書,夏言聽忽然問:“今天幾號了?”
“二號,一月二號。”夏行之說,“爸,喝水嗎?”
夏言聽搖搖頭,過了好一會兒,用沒輸液的那只手從懷里掏出一張皺皺巴巴被汗水浸軟了的20元鈔票遞到夏行之面前:“行之,昨天是你生日,爸爸忘記給你準備禮物了,自己下樓買碗長壽面吃。”
【作者有話說】
今天提前更一會兒,下更周四
第26章
夏行之沒接夏言聽的錢:“我昨天泡了方便面,也算吃了壽面了。”
夏言聽只好又把錢收了回去,他家不富裕,能省一點是一點。
夏行之回了趟家,帶回條褥子和條被子,又找住院部租了個陪護床,將就著住了兩天。第三天又匆匆忙忙趕回學校考了考試周的第一門功課。回來時,去住院部交了新的押金。從入院到現在已經花了三萬多,他爸爸下崗早,繳不夠醫保年限,每次住院都全是自己花錢,眼見存款一天比一天少,夏行之也愁。
他給夏言聽帶過去了一些稀粥和煮雞蛋,夏言聽已經好了很多,能帶著氧氣坐起來說話了,夏言聽問起他學習的事。
夏行之嗯了一聲,想給夏言聽一點鼓勵:“沒什么問題,老師想給我保研。”
他說得聲音不大,但是住院病房的房間也不大,隔壁床的病友聽見了,轉過頭來說:“老夏,你兒子可真棒,不像我兒子,天生討債的鬼,正經工作沒一個,天天就知道出去喝酒打牌。”
夏言聽果然高興了,連著輸液器的手顫巍巍拉住夏行之的手,給隔壁床的老人說:“保研好啊,研究生出來好賺錢。我們夏家解放前是書香名門,祖上出過很多大官,等行之讀完了書出來,就能給我們老夏家爭光,以后好好讀書好好當官好好教育下一代。”
隔壁的病友聽了一個勁兒嘖舌,連聲夸夏言聽祖上厲害。
夏行之尷尬得不行,只好說:“爸爸,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