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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的一切都沒有變動過。
玻璃水杯放的位置還在原來的地方,數量倒是多了兩個,樓蘭諳接了杯水喝著,目光落在剩下的玻璃水杯上,覺得可能是林焉恒喝水不小心摔碎了一個,但這一套水杯不單賣,于是他又買了一套來,才多出了兩個。
水潤了干癢的喉嚨,樓蘭諳偏頭咳嗽了幾聲,舉著水杯,揉了揉發麻無力的腿,沒有第一時間回到那個沾滿信息素的床上。
落地窗外的月光傾倒進來,像一層被風吹斜的頭紗。
他趿著林焉恒的鞋慢慢從廚房走到客廳,蹲在這個房子里最不像從前的地方,也就是那個被遮灰布遮住的電視前。
和他遠在柏城的房子里很相似的矮柜上擺放著一個相框。
相框不大,放在電視下顯得尤為小。
里面夾著的照片是十年前尚且十八歲的他們的結婚照。
雖然林焉恒嘴上很不滿地說他們拍的照片里十張有九張樓蘭諳都沒有笑,但他還是把他們的照片拿來夾進了相框。
“那時候我還在生你的氣,你又不記得我,都是陌生人,結婚為什么要笑。”
樓蘭諳說著,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視線沒有從那張照片上移開。他把相框拿起來仔細地看,意外于相框上竟然沒有哪怕一點浮灰。
照片里天色暗下來,是日落褪去所有顏色后將黑未黑的藍。
這時候的天有點分不清黎明還是黑夜,處于一天之中最相近的冷色之中,就連風也是冷的,鼻尖嗅到一絲風的味道,好像夾雜著一絲雜草的澀味,又好像有點潮。
樓蘭諳側著臉微微抬頭望著林焉恒,手搭在他的小臂上。
他記得他那個時候動作很僵硬,望著林焉恒時心里跳得有點快,他覺得自己心里跳那么快是因為厭煩,因為當時他心里想的是怎么還沒拍完,怎么還不結束。
可是真正看到這張照片,他才發現他的動作其實很自然。
工作人員順著風揚來的透明色面紗罩住了他和林焉恒,被當時那陣冷風吹得飛揚的白紗像天將亮未亮時野草嘆出的晨霧,也像天將黑未黑時月亮投落的冷光,把將明不明的視線和將吻欲吻的唇模糊得那樣柔和,好像相互之間經年累月沉積的都是愛一樣。
天完全暗成了冷淡的灰藍,風把發絲和罩住兩個人的紗攪和得人生一般凌亂。
樓蘭諳把那張照片放回柜子上,視線慢悠悠從上面轉開,轉移注意似的隨手拉開了照片下自己曾經放桌布的柜子。
“唰”地一下,繃緊的柜門被一下拉開。
樓蘭諳垂下眼。
里面疊好的桌布沒有人動過,多年前是什么樣子現在就是什么樣子,折痕已經很深很深,手指摸上去,失去光澤的布料已經變得僵硬。
電視的遙控器靜靜地躺在桌布上,想來就和這些布料一樣,真的在他離去之后沒有再動過。
樓蘭諳記得自己是什么時候把它不小心放在這里的。
那天剛好處于秋天冬天換季之時,趁著還沒有完全到冬天,阿婆把家里要更換的床單被套洗了烘干之后,正在家里無所事事開著家庭倫理劇看的樓蘭諳幫忙把曬過的它們折起來放進柜子里。正好在這時候林焉恒給他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今天要帶他去參加一個生日宴,不在家里吃飯。
林焉恒話說完,洗衣機里正在轉的衣服剛好響起清洗完畢的鈴聲。
樓蘭諳肩膀夾著手機,應了一聲,關掉電視把已經折好的桌布柜子一推,跑去廚房先告訴阿婆不用再做飯,再回到陽臺把衣服開了烘干,最后到衣帽間換了衣服,還沒和林焉恒打電話就在陽臺看到他的車已經停在樓下了。
那是他在紅庭最后一次打開電視。
阿婆后來也沒再被林焉恒要求來過。
沒有人翻找這個偌大的房子里一個又一個的抽屜只為找出遙控器,也沒有人會再坐在沙發上充vip也要看無聊的家庭倫理劇。
樓蘭諳把遙控器拿出來,有些愧疚地放在了桌上。
他盤腿坐在曾經坐著看電視的地方,托著下巴,目光在房間里靜靜地轉了一圈,很容易地就落在那個夾著結婚照的相框上。
樓蘭諳這才恍然大悟,這個相框就連擺放的位置竟然也是有意義的。
月光皎皎,夜晚安靜得悄無聲息,浮塵在冷白的月光中緩慢地飄,樓蘭諳腦海里忽然想起曾經在英國時同樣安靜的一個夜晚里,他和林河的對話。
「如果不愛他,為什么要在實驗時選擇自己受苦?」
——因為他曾經幫助過我。不留余地的。毫不在意自己安危的。
「如果不愛他,為什么要給他留下一個孩子?」
——因為只有留下一個孩子,才算完成了和林家的約定,也算我對利用了林焉恒的補償。
「是林焉恒對不起你,利用他也算理所當然。為什么要補償他?」
——因為這么多年里,我對他也有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