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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
喂,我可什么都沒說啊!
李白:“……因為有典故。”
即使已經一百次見識到了仙人的文化水平,太白先生仍然有些無語——天庭都不考察基礎常識的么?哎喲怪不得他前世和杜拾遺交好呢,周圍要都是這種文化水平的同事,你也得珍惜唯一的知音吶!
“……這句詩用了典?”
“曹子建的典故!”李白簡直要沒好氣了,他都提示到這份上了,難道還能一無所知?“曹子建《黃雀行》——高樹多悲風,海水揚其波!”
又是樹,又是風,又是水,這就是順便來了個化用么;對于青蓮居士這種段位的高手而言,簡直是一眼就能分辨底細,絲毫不需要揣測。
“那又怎么了……”
“接下來的兩句,是‘利劍不在掌,結友何須多’!”
高高的樹木總是被狂風摧折,我而今手無寸鐵,就算交結知己好友,又有什么意義?——曹植以此比喻吟詠,是要抒發他被他親哥打壓,朝局暗淡無光的悲哀絕望;那么少陵野老化用此句,又是要抒發什么?
當然,僅僅曹子建還不夠,青蓮居士還敏銳注意到了詩句中更深邃的細節——為什么是“無邊落木蕭蕭下”,不是“落葉”?因為這也是用典,屈子《九歌·湘夫人》曰“洞庭波兮木葉下”;那么,屈子為什么要寫湘夫人呢?喔這就是常識了,因為屈大夫去國懷鄉,憂讒畏譏么!
至此,這句詩完成了終極的典故——作者非常悲哀,但這不是曹子建個人境遇的悲哀,而是屈子為國家社稷哀痛的悲哀;那么如此殘酷凄楚的悲哀,又源于何處?
楊易目瞪口呆,愕然不語,說實話,他當初給太宗皇帝送《杜甫詩集》也是留了個心眼的,為了避免泄漏太多,選擇的是青少年版本的書籍,刪除了不少過于沉郁悲哀、背景復雜的詩歌,什么《三吏》、《三別》、《北征》,一掃而凈;挑的多半是寫景抒情、懷古望遠之類的玩意兒。原本以為防護嚴密,已經不成問題,最多就是凄楚之語,會激發一點共情,但現在看來……
不是,僅僅寫個風景而已,為什么非要在里面塞這么多精深微妙的典故呢?兩句詩都能敷衍出八個意蘊悠長的典故來,說實在有這個必要嗎,啊!!
拜托,你這不等于直接劇透了么?他苦心孤詣搞來的刪節本,到頭來還頂個屁用啊!
楊易倒抽一口涼氣,毫無疑問,如果杜子美后期的詩都是照這個標準寫的,那么山回路轉,曲徑通幽,還不知道埋藏下了多少暗示、多少伏筆,多少曲折隱晦、難于細說的精妙細節——換言之,只要閱讀者能一處一處,仔細剖析這些細節,那個沉浸進去的效果,恐怕……
“喔嚯。”他喃喃道。
李白的眉毛皺得更緊了:
“難道在將來不久,國家還真出了大事?”
“大概吧……”
大概也只是漁陽鼙鼓動地來,天下崩摧、宗廟鼎沸的地步啦,好歹國家還沒有亡,硬挺著居然還拖到了將將三百年的位分;至于這算不算大事,就要自行判斷啰。
李白沉默了。
在沉默的這一瞬間里,太白居士動用了他所有的政治智慧(雖然所剩無幾,但確實是所有)來拼命思考,堅決思考,反復推敲,終于得出了一個顯而易見的結論:如果楊易當真把類似《登高》的詩送到了李二陛下面前,那么李二陛下一定是要瘋狂哈氣的;一旦瘋狂哈氣,搞不好就要有所舉動;如果有所舉動,把自己給牽扯了進去……
他頃刻間就下了決斷。
“我想。”他對楊易道:“我們還是立刻動身去天臺山吧,怎么樣?”
“……也好吧。”
——總之,開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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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皇帝在偏殿中召見了張九齡。
自從李林甫滾蛋,朝局一清以后,張九齡張相公一掃往日的頹唐,頃刻又恢復了政壇第二春。全情投入,活力四射,居然比年輕人還要用余額;這幾日完成太宗皇帝的吩咐,更是盡心竭力,無敢稍有懈怠。也多虧了他上下整頓,用心維持,才讓李三郎倒臺的動蕩,可以風平浪靜,化為烏有;之后調整人事的舉措,也才更好下手。
總之,對于如此心腹之臣子,太宗皇帝還是非常之假以辭色的。這也是李三郎垮臺以后,皇權大受動搖,不能不與賢明宰相君臣共治,才能保持局面的穩定,所以一切重要事務,都必須事先征求宰相的意見。
“我想。”太宗皇帝緩聲開口,聲音卻莫名嘶啞:“現在的皇帝,可能很久都不能在外面露面了。愛卿有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