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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到十二點了吧?”他主動道:“山上更深露重的,太白居士與孟山人都喝了酒,熬夜太晚也不合適;不如先回去胡亂睡一睡,明日再說如何?”
太宗皇帝當(dāng)然答應(yīng),兩位大詩人暈頭轉(zhuǎn)向,兩眼發(fā)直,簡直要大流口水,當(dāng)然也不能不答應(yīng)。所以楊易把他們攙到門外,隨手打開傳送,送兩位回客棧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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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兩位顯然是休息不了的。回到客棧后上下都已經(jīng)睡下,好歹還是叫醒店小二,額外添了錢,再燒了一壺?zé)崴扇讼词戤叄瑓s一時沒有上床,反倒是相對枯坐,默默無言,只覺恍兮惚兮,依舊如墜夢中。
如此呆坐不知幾時,門口嘎吱一響,楊易推門而入,笑容滿面,揚聲道賀:
“恭喜兩位了!方才太宗皇帝與宰相議論過了,以為如今朝政日非,都是因為輿情不達,民意壅塞;所以決意恢復(fù)前漢樂府的制度,任命兩位為朝廷的樂府令,可以趁便微服單行,到各州縣體察民情,觀采風(fēng)謠——兩位以為如何?”
不錯,兩人離開后楊易與李二陛下商量片刻,討論出的便是這樣的處置——以李、孟二人的平均政治水平,那豈止是不適宜擔(dān)當(dāng)重任,簡直連長安中樞都不能久留,否則誰知道這兩位詩興大發(fā),又要搞出什么雷霆篇章;現(xiàn)在朝廷政局不穩(wěn),可真正是經(jīng)不住這種霍霍了。因此,兩位最好還是離遠一點,去游山玩水,去吟賞風(fēng)月,去歌詠盛世大唐去罷!
當(dāng)然,這種話也要說得冠冕,不能直接就指摘人家政治太爛;所以復(fù)辟樂府機構(gòu),就是最好的借口——兩位不是東游西逛公款旅游,兩位是奉命搞田園調(diào)查的;兩位不是閑得沒事寫詩玩,兩位是在委婉反應(yīng)民意;格調(diào)身份,那就非常不同。
再說了,你若論律詩、絕句,那高下或有爭議,如果論起古樂府、長短歌,那天上天下,誰還是太白居士的敵手?由太白居士負責(zé)統(tǒng)領(lǐng)樂府,難道不是名副其實,恰當(dāng)之至?難道不是人得其位,位得其人?
“那么。”楊易期待看著他們:“兩位以為如何?”
孟浩然臉色驟然緩和,李白長長吐了口氣;顯然,如果今夜之前,他們還有什么葉公好龍,臨淵羨魚的妄想,那么今夜見識過這么一趟,就真正是心膽俱碎,神思恍惚,刺激得實在太過超出了——別看口口聲聲做大事,大事真到了頭頂,能頂住不打顫的都沒幾個;如今僥幸脫身,驚魂稍定,轉(zhuǎn)念一想,那種后怕恐懼,更是無與倫比。
樂府令?樂府令好啊!游山逛水好啊!兩位真是恨不能肋生雙翅,拔地飛升,此生此世,都不要再入關(guān)中一步了!
“陛下恩典如此,臣感銘五內(nèi),實在無可言喻!”孟浩然由衷出聲,一雙老眼,幾乎感動得通紅!
鹿門山,鹿門山,老夫今日得保殘生,從此就要隱居此地,再不入塵世一步啦!
“臣亦惶恐之至。”李白也道:“唉,臣畢竟不是廟堂的材料,或許還是乘一白鹿,且訪名山罷了……”
這大概也就是用一用莊子的典故,表示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經(jīng)此一事,膽子嚇破了,人嚇蒙了,得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喝頓大酒安慰安慰自己。但楊易卻忽然有了興趣:
“太白居士打算到名山大川去逛逛嗎?”
李白:?
李白本能生出了警惕——他可沒有忘記,上一次楊先生以同樣饒有趣味的口氣勸說自己“辦大事”后,掏出的是怎樣一件大事!
“差不多吧。”他字斟句酌,謹慎之至:“可能要去,嗯,天臺山逛一逛……”
天臺山是天臺宗的祖庭,這意思就是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關(guān)心世俗啦,已經(jīng)寄心于佛道啦,您要不換個人坑唄?
“喔。”不料楊易居然更高興了:“天臺山脈,天姆山!好啊,好極了!我完全贊同,完全支持,可以讓陛下專門撥錢支付路費,就當(dāng)給江浙的宣傳經(jīng)費了嘛——不過,去天臺山之前,居士要不要抽點時間再到泰山去見一個人呢?”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