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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皇帝,太宗皇帝!”
“你這狗賊瘋了?!”長官簡直狂怒到不敢相信,刷一聲抽出了腰間短刀:“圣人還在里面!你再喧鬧,休怪你爺爺不客氣!”
侍衛撲咚一聲跪了下來,膝行著爬了過去——他腿軟了,聲音也抖得不成樣子;顛來倒去,只會說一句話:“是太宗皇帝,是太宗皇帝!”
這真是瘋了!更多人拔出了刀子,有人還搶上前,要把這瘋子摁住,免得驚動相距并不遠的圣上:“你他——”
一句話沒有說完,簾子被再次掀開,一個穿著黑衣的男子走了進來;兩三個拔出刀子的侍衛只抬頭一看,登時喉嚨作響,兩眼圓睜,原地打起了擺子來!
這時,楊易也從李二陛下的身后探出了頭。
“哇!”他興奮道:“你們要對李二陛下動手嗎?!”
“來吧,來吧,對你們的太宗皇帝動刀!”
此言一出,持刀的侍衛兩眼一翻,軟軟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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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霧沉沉,清氛宜人;間有白玉風輪徐徐送入冰山寒氣,真正遍體清涼,恍然不似人間。
但在這樣清涼透體、一片愜意的境地里,當今圣上最心腹的宦官,右監門衛將軍、知內侍省事高力士高中貴卻不能有一丁點的輕松;他手持拂塵,侍立于清風香霧之中,微微含笑躬身,雙目凝神閃爍,仿佛正在用心聆聽圣人齋戒祝禱時所念誦之《上清大洞真經》,沉浸式體會此玄音妙語之無上法理;但同時卻又豎起耳朵,仔細打探四面的動靜,窺視一切可能有的異樣……這是幾十年磨礪出來的本事,片刻不能懈怠的功夫。
高力士的耳朵忽然動了一動,他微微側首,瞥了一眼身后領宿衛的龍武大將軍陳玄禮,借著袍袖遮擋,側轉白玉拂塵,以玉柄輕點角落處的小門——后院仿佛有些動靜,找人看看。
陳玄禮同樣是老手,悄無聲息揮一揮手,已經讓身側的右羽林校尉緩步退了出去;皇帝齋戒時鬧出聲響可是大不敬,當然要讓高位的軍官嚴厲彈壓,絕不能手軟。
可是,右羽林校尉入內片刻,并無效用;反而連陳玄禮都聽到了當啷的聲音,仿佛是什么沉重物體砸在了地上——陳玄禮皺了皺了眉,再次揮手,于是官職更高的左羽林校尉也踮起腳尖,悄摸走進了小門。
但還是沒有效用,這一次甚至直接聽到了短促的驚叫,于是連香霧中誦念經文的聲音都頓了一頓,而陳、高二人則打了個激靈,后背立刻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不好,驚動圣人了!
這下誰也顧不得風度了;陳玄禮一撩下擺,氣勢洶洶,大步踏出門去,儼然已經積攢了巨大的火氣,要出去痛手收拾那些無能的廢物,白癡二百五的下屬,你看到了什么你要怪叫?是驪山的鬼顯現在你眼前了嗎?就是真有什么鬼魂僵尸,今天也給我憋著!
陳玄禮將軍兩步沖了進去,陳玄禮將軍又兩步退了回來——是背朝后倒退著走回來的,雙臂僵硬,雙腿打顫,像個提線木偶一樣,一步一步退了回來。
高力士?
高力士詫異道:“陳將軍?”
陳將軍一語不發,繼續后退;跟在陳將軍之后的則是左羽林校尉與右羽林校尉,同樣是兩臂僵硬,倒退著走出來的——這是非常無禮的,擅自用后背對著君主,哪朝哪代都可以算是大不敬,甚至有刺王殺駕的嫌疑;能夠有幸入宿衛的都是貴胄子弟、累世名門,不應該不懂這個規矩才對。
高力士越覺詫異了。他手持拂塵,向門口靠近了幾步——別看現在養尊處優,當年高力士也是跟著圣上從韋皇后與太平公主兩次政變中殺出來的,關鍵時刻依然頂事。
他松開了拂塵,緩步上前,摸住了袖子中的匕首。他要將一切異樣都隔絕于御前,他絕不能驚動簾幕中正誠心誦念的圣上。
然后,高力士手中的匕首掉落了下來,發出了比先前所有聲響都更加響亮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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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跟著李二陛下一路走來,楊易是有些失望的。
他原本已經設想好了,這一次入內應該非常驚險,非常刺激,非常跌宕起伏;大致來講,應該是“邪惡的妖怪膽敢進犯驪山勝地”—“骯臟的邪祟已經沾染別院”—“不知名的怪物推開了后門”—“黑衣人踏入房間”—“至尊無上的太宗皇帝陛下終于駕臨他最忠誠的別院”,如此層層鋪墊,一波三折,充分體現出戲劇的張力、先后對比的強烈反差。
但實際上呢?實際上他們沿途遇到的所有侍衛反應都相當一致:憤怒——驚叫——撲通下跪,然后一言不發,默默加入陛下身后越來越長的隊伍里,垂頭束手,戰戰兢兢,緊隨身后;沒有一個妄圖掙扎半刻的;所有人立刻都識時務魏駿杰了,所有人立刻都從心了,從驚駭到柔軟服從,簡直不需要一丁點心理交戰。
楊易:?
推開最后一扇門,踏進涼風習習的內殿后,某個紫袍的宦官正當面迎上;這宦官瞠目結舌,癡呆片刻,終于發出了他們自入別院以來聽到的第一聲尖叫:
“護駕!”
“哎喲!”楊易如釋重負:“沒想到居然是宦官更靠得住!”
哎喲,怪不得唐朝皇帝都信宦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