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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作為匈奴中難得的文化人團隊,親信長久磨礪,已經無師自通了“懂的都懂”、“保護”、“可不敢多說”、“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等等政斗秘傳之不二技能——當然,技能還相當原始、相當粗糙,屬于可以被大漢公卿們從容鄙夷,嘲笑為蠻夷暗昧不識大體,連三歲小孩都未必能欺騙的水平。但針對于現在的匈奴人,則完全已經足夠了,甚至超模了——至少在場一切人等,面上立刻露出了震動悚然,不能言說的神色!
喔,太敢說了!
是的,在場誰能不明白底細?以草原現在的政治制度水平,匈奴王庭就是個頂上噴水的自動噴灌機,泄密的速度純粹看當事人的表達能力;所以一切有耳朵的人早就已經知道,自從天音事件爆發以來,左賢王有意無意,搶占良機,已經掌握了天音事件絕對的話語權,而單于也因此極為不快,在天音的整個進程中冷淡敷衍,非暴力不合作;數日以來,這種態度都落在大家眼里;所以一旦提起什么“不誠心”,所有人都當然都會立刻想到那唯一的結論!
可是,直接挑釁單于,這是否也……
沒有人再說話了。當今單于畢竟是十幾年的單于,雖然龍城大戰河套大戰與霍去病直接交戰以來屁滾尿流,威望大有動搖;但與衛霍交戰,敗敗敗敗本也是兵家常事,當今單于除了殘忍刻薄、陰狠惡毒、算計老辣、打仗稀爛,送死你去,好處我來,等種種數十上百項小小缺點以外,其他其實也都還算好。至少權力可稱穩固,手腕也堪稱老辣,隨意非議這樣手握大權的人物,哪怕以匈奴人之粗豪,心中也不是沒有嘀咕的。
不過,親信也不打算一次成什么事;他只是以“大家都懂,我就不細說了”的高深表情,左右回望了一圈,隨后跳上馬去,招呼眾人。大家沉默不語,逶迤著去了。
接下來幾天,匈奴人又斷斷續續聽到了幾次天音。每次都是卡在關鍵時刻斷掉。迄今為止,他們只知道為了剿滅“衛霍”,天意爺要傳什么“神通”,但神通要怎么練,依然是屬于斷更階段。匈奴人沒有經歷過追更的訓練,一面是躍躍欲試、心癢難耐;一面也確實有些急躁,耐心幾乎已經耗盡。所以來回折騰幾次之后,匈奴高層又開了一次會議,商量應該怎么樣處理后續。
相較于第一次會議的一邊倒,這次會議的氣氛就要微妙得多了。單于早做了準備,派出右軍大臣提交了匈奴斥候搜羅來的情報,證明漢軍已經開始大規模調動,而且目標明確、行動迅速,并沒有往常尋尋覓覓、四散探路,猶疑遲緩的舉止;這說明漢軍高層已經下定了決心,很快就要發動大規模的戰略行動——在敵人調兵遣將,即將發動戰略決戰時,匈奴高層居然還停留在王庭聆聽天音,是不是有點不對頭???
“我想。”右軍大臣很委婉的說:“天音也不急于一時,我們留下些人來仔仔細細聽完天音,其余人則去應付漢軍,將來把漢軍平了,把衛霍的人頭帶來祭奠天爺,想來也是一樣。天爺還會更高興?!?
這一番有理有據,說得很有力度。不但單于的親信們立刻贊同,連大巫師的徒子徒孫們都趕緊呼應,試圖從專業角度論證一番,先打漢軍再聽天音才最符合天意爺的意愿,所以大家應該轉移重心,詳細聊聊接下里的軍事安排。所謂專業的事情有專業的人負責,聆聽天音這種差事,當然應該交給我們這些專家……
可惜,正在一眾人你呼我應,試圖掌握輿論氣氛之時,冷眼旁觀的左賢王卻及時插話了。他道:
“說得不錯,所以誰去打衛霍?”
是,我也不和你爭辯什么天音的學術問題,我更不和你爭辯什么天意爺的本意;你說得太對了,你說得一點問題都沒有,就按你說的辦——所以誰留在后方聽天音,誰到前方打衛霍?
一句平平而來,右軍大臣卻猛地卡住了。作為單于的親信,右軍大臣文化水平,同樣可觀(注意衡量標準),僅僅稍一遲疑,他就明白過來了這話里陰險狠毒的陷阱——要是右軍大臣膽敢接下這話,指派別人去應付衛霍,那左賢王保管陰陽怪氣立刻回一句,說我們匈奴就是這樣的,前面的將士只要應付衛霍就好了,后面的人要記錄天音,考慮的可就多了??傊?,前方士兵想到后方聆聽天音的偉大成果,就是死在衛霍劍下,也要驕傲挺起胸膛!
要是右軍大臣不接茬,反過來讓左賢王自己提名呢?喔,那他敢擔保,左賢王絕對會讓自己一人一馬,兵分兩路去討伐衛霍!
壞了,一根筋變兩頭堵了!!
還好,左賢王陰損惡毒,大單于也不遑多讓。眼見親信撐不住場面,伊稚斜單于平靜開口:
“這樣的大事,當然不能一句話定論。但我可以向大家擔保,只要必要,我手上一切兵馬,都可任憑王庭差遣,絕沒有退縮的?!?
這十幾天延擱以來,伊稚斜單于已經考慮得很清楚:要是放任左賢王繼續玩弄天音侵蝕自己的權力,難免根基不穩地動山搖,一旦高層人心起伏,自己的整個根基都可能頃刻坍塌——匈奴的權力基礎遠不如大漢,而血腥殘酷遠遠過之;真要讓左賢王嗅聞出單于地位不穩的信號,那么洗牌的恐怖氣氛,恐怕立刻就要籠罩于一切人頭頂。
所以,伊稚斜單于必須竭盡全力壓制左賢王,必須想辦法把大家的精力從左賢王牢牢把握話語權的天音上轉移出去,轉移到更有利于他自己的領域——軍事,爭斗,必須團結一致,服從指揮,才能共同應對外敵的領域。對于單于而言,只要能轉移注意力,那么縱然孤注一擲,消耗自己寶貴的兵力,搶先面對恐怖的衛青,那也是值得的,完全值得。
單于一馬當先,同意用自己的老本首先頂上;如此以身作則,確實有非凡之效力。至少營帳中某種被煽動起來的古怪氣氛,頃刻之間就被消除了大半。單于等候片刻,眼見左賢王的親信一臉悻悻,無話可說,才終于平靜開口:
“左賢王以為如何?!?
“單于為大家的公心,我很佩服。”左賢王頓了一頓,終于道:“我相信單于,也一定會大獲全勝。畢竟,先前的天音已經說了,‘心若誠,法便靈,要滅衛霍不費難’。只要誠心,一定能滅衛霍的?!?
單于:??!
一語點出,伊稚斜單于猝不及防,臉都差點沒有繃?。?
——溝槽的賤種,你特么這是幾個意思?!
什么叫“只要誠心,一定能滅衛霍”?你xx給我翻譯翻譯,什么叫“只要誠心,一定能滅衛霍”?
喔,有誠心就能滅衛霍,也就是說,要是他單于派出去的軍隊沒有肘贏衛青霍去病,就是他心不誠唄?!
所以你什么意思,所以你什么意思?到時候老子沖鋒在前,要是在衛青面前吃了敗仗,除了損兵折將、力量大減,自已灰頭土臉以外,額外還有你預備的這頂不大不小,“對天不誠”的帽子在等著老子唄?!
我x了個x!你xx的xxx——??!
打輸了本來就夠慘了,打輸了回來還有人準備給你開帽子聯歡會,這誰還能繃住?力量大減威望動搖,額外一頂“對天不誠”的帽子扣好,怕不是這一套連招下來,單于明年就得重新研習胎教!
什么?你說只要打敗衛霍,證明單于的誠心,就可以狠狠打臉左賢王這個老登了?喔拜托,你猜匈奴為什么不打敗衛霍呢,是因為不喜歡嗎?
單于不說話了,左賢王也不說話。氣氛一時有些凝滯——當然,這只是對稍有文化的高手而言,有些過分詭異凝滯;而廣大匈奴高層的水平還遠沒到這一步,所以大家普遍看得還挺高興的,覺得上面談得還蠻好——你看,單于自告奮勇,搶先出兵;左賢王就熱心祝賀,堅決支持;我們高層是多么的同心同德、團結一致,其樂融融?。∥覀冃倥嵌嗝吹挠H如一家,和和美美呀!
——啊,牢不可破的聯盟!
總之,上面大眼瞪小眼,下面氣氛卻頗為融洽;如此詭異的氛圍持續少頃。左賢王才淡淡開口:
“我當然相信單于英勇無敵。但既然要出征,是不是可以先舉行一次祭祀,讓天爺先見證見證我們的誠意?”
他望向了單于。
舉行祭祀,話語權又落在了古世紀天音戰士左賢王手里,那么單于所有布置,就算枉費了!
可單于還能說什么?事實上,一個xx的單于還能說什么?要是此時再敢拒絕,是不是等于之后所有的失敗,統統都要扣到單于“不誠”的頭上?
單于面無表情,而左賢王少做等候,欣然轉身,振臂一呼,無限喜悅:
“單于答應了!”
一人作聲,萬人呼應;于是匈奴所有高層一齊起立,拔出長刀,當空揮舞,喜悅不能自禁,隨之一同歡聲:
“單于答應了!單于答應了!”
單于……單于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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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單于也不是傻的;至少在散會之后,單于還試圖拉攏過幾個親近自己的部族,想要暗戳戳否決掉左賢王的建議。但很快一件小事發生,徹底澆滅了單于的掙扎——次日,巡邏騎士發現,王庭外有大量青草枯萎;而枯萎的痕跡,恰恰拼成一個“衛”,上面還有一把大大的“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