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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爭奪
“人越來越多了。”
楊易雙手輕拂,彈動吉他,于是勁爆音樂錚錚作響,伴隨頂級炸街音響,頃刻響徹上下:
【剪一段時光緩緩流淌,流進了月色中微微蕩漾】
他按動絲弦,彈下一個重重的電音,同時搖頭晃腦,欣賞歌聲的美妙:
“啊,經典就是經典,經典永遠不會過時,每當彈奏這個旋律,總是發自內心的感動……”
“請原諒?!彼鷻C里的d指導彬彬有禮的開口:“現在的彈奏及輸出實際上是我在控制,您只不過是假裝撥弦而已,我覺得現在的音樂,似乎不應該歸功于您——”
“你知道嗎?與現在的你相處之后,我的退款欲望每一分鐘都在高漲?!?
“好的,其實我們這些ai只是工具,ai作出的任何成就,當然都應該歸功于使用他的偉大主人——比如您?!?
“閉嘴?!?
楊易面無表情,又撥動了幾次弦音,一曲荷塘月色,演奏未半,已經看到了遠處奔騰起伏的駿馬身影。顯然,匈奴人在幾次聆聽天音之后,已經調整了王庭的布置,現在估計專門安排有精銳的騎兵負責搜索各處,一旦察覺到有異樣,立刻就會快馬趕到,第一時間聆聽天意爺的偉大啟示。而天意爺當然也從不會讓自己的忠實擁躉們失望,楊易錚錚彈了一聲,開始朗聲喊麥:
“天無雨、地焦旱,全是漢軍止住天。神發怒、天發怨,一同下山把道傳!把!道傳!”
“兵法藝、都學全,要平衛霍不費難,不!費!難!”
激情洋溢,聲出鏗鏘,效果果然拔群,至少楊易遠遠就可以看見,奔馳而來的幾個騎士屁滾尿流,趕緊滾下馬來,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舉起雙手,儼然在喃喃念誦一些詭異的、莫名的、完全不知所以的奇葩禱詞,感謝蒼天的助力。有幾個人磕頭之后,甚至站了起來,扭動著身軀跳不明所以的舞蹈,同時提氣振聲,開始唱念蒼涼雄壯,悠遠宏大的歌曲……之前楊易派無人機偷偷錄取過這些人唱歌的視頻,d指導分析后公允評價,認為這些人的歌舞可比楊易藝術水平高多了,充分體現出了他們激情澎湃、全心投入的真摯情緒,非常之動人。
楊易對這種陰陽怪氣的評價極為不滿,但也無力駁斥;因為鐵一般的事實證明,迷狂的宗教活動確實可以最大限度的激發藝術靈感,人家從心而生、不事雕琢的歌曲與祝禱,甚至未必比后世精心打磨的流行歌差得了什么,更不必說楊易純粹粗劣,全不走心的敷衍式演繹了。
匈奴人磕頭跳舞完畢,又跳上馬匹,迅速向天音繚繞的起始之地趕來。當然,早在他們趕來之前,楊易已經將所有東西統統丟入了傳送門,半人高的青草掩隱了一切,匈奴人馳馬狂奔而來,只能看到長風吹拂,電音殘響仍然縈繞耳邊,但所有痕跡,當然都已經看不到半點……
曲終人不見,唯有草木青!
可惜,匈奴人的文化水平體會不到這樣裊裊不散,言盡而意未盡的留白美感,他們只是勒馬在原地打轉,迷惑的高聲議論——這不是第一次了;從首回開始嘗試聆聽天音開始,就沒有人能夠發現天音的詳細,無論匈奴人選用多么精明的斥候、多么迅速的駿馬,狂奔到現場都只能發現碧草藍天,其余絕無蹤跡。這樣的神出鬼沒,當然更加激發了匈奴人的迷狂與崇拜。所以他們又趴下來開始磕頭,同時高聲念誦剛剛聽到的啟示:
“要平衛霍不費難!要平衛霍不費難!”
要知道,匈奴人是不怎么會寫字的(這么高端的文化技能,估計也只有大祭司會);人家僅憑著遠遠聽了一耳朵,就能牢牢記住一切歌詞,可見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專心致志,是一點都不差的。
總之,匈奴人念誦數遍,把歌詞記憶在心,然后又一句一句,復述多日以來,他們從天音聽到的所有啟示——天音的啟示東一榔頭西一棒,打一槍換一個地方,需要每天派人在各個方位仔細聆聽,聽到了后還要反復拼湊,竭盡匈奴人那點絕不算豐富的韻律常識拼命猜測,才能猜出個所以然來。
這當然是楊易為了拖時間蓄意搞出來的操作,但也不是沒有道理。裝神弄鬼的第一要義,不是阻斷思考,而是引導思考,最好引導出一番徹頭徹尾的大燒烤——相比別人灌輸的理念,自己費心思索出來的結論當然是更可信、更可靠、更不容懷疑的;要是自己燒烤出的結論居然是錯的,那豈非說明自己其實很蠢?喔,這怎么能接受!
所以,哪怕匈奴人在文化上的腦子只有雞蛋那么大一點,楊易也得想辦法讓這個雞蛋運轉起來,讓他們自己開動大腦,總結出一個可以說服自己的結果——當然,在反復引導下,思考的結果實際上從不會有例外,他們絞盡腦汁,很快就判定出來,這是天意爺教導自己,應該怎么樣才能消滅衛霍——
“喔!”看到這一段,幾個拼湊歌詞的匈奴射雕人無不亢奮,從腰間拔出長刀,當空揮舞,發泄自己積蓄了不知多久的憋悶——在場每一個人,不,王庭每一個人,哪個不與衛霍有過血海深仇、怨毒糾葛?如今天意爺愿意開源針對衛霍的辦法,誰能不心神動搖,狂喜之至?
于是,他們迫不及待,順著歌詞繼續詳細推敲,拼命思索,而歌詞順順溜溜,唱到了對衛青霍去病的惡毒詛咒,正要說到天意爺傳下的秘密口訣,然后就——
沒了?
匈奴人:??
匈奴人不明所以,彼此口述著歌詞又對了一遍(是的,人家不識字,所以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背誦),背了一遍后反復確認,才發現天意爺只說了要傳除掉衛霍的辦法,卻真沒有說出這辦法的半點細節——簡單來講,天意爺斷更了。
當然,匈奴人在文學上一竅不通,還不懂斷更這樣狠毒的操作。他們只是在戛然而止的部分猶疑了許久,充分體會到了突然停止、莫名其妙的悵惘,然后才迷惑轉頭,彼此不解。
“這……”
這看來只有繼續等下去,等待天意爺下一波更新了。但是吧,匈奴人還沒有經過網文的折磨,還沒有被規訓到能夠安安穩穩,期待更新的地步;從第一次聆聽天音開始,人家東奔西走,四處搜集,到現在也等了快要十天了,是真的有些耐性耗盡,焦急難忍,委實接受不了這種臨近高·潮,居然被一刀切斷的可惡做派了!
這樣留鉤子是要天打五雷轟的,知不知道?
總之,匈奴人剛健樸實,那股子被斷更的憋悶之氣,就更加難以發泄;他們倒也不敢攻擊天意爺,只好瞪著牛眼四處張望,不知道該怎么吐出胸口這股燃燒異樣的郁悶,只覺鼻孔大張,血管跳動,隨時都要噴出一口炙熱的怒火。
還好,這個時候隊伍中的專家發話了。因為先前左賢王在天音事件中講話及時、語言得體(主要是會用成語),深孚眾望,大家都非常之信服;如今連左賢王的親信都因此沾光,被廣泛視為是處理天音事件的可靠高手。而現在,可靠高手就挺胸凸肚,左右逡巡一圈,下了重大結論。
“我覺得,還是心不誠?!?
“心不誠?”
“天音不是說得很清楚?”專家指指點點:“‘除衛霍,心要誠,否則萬難入大門’。為什么我們來了幾次,都是不得其門而入?就因為我們心不誠,心不誠,還有疑慮,天意當然不會透露真正的辦法!”
喔,你看人家又用了一個成語,“不得其門而入”!大家立刻肅然起敬,再無半分懷疑了。不過,新的迷惑,也油然而生:
“可是,我們哪里敢有疑慮呀——”
“是呀,這幾日我全家從早但晚,沒有一日不在念天意爺的歌謠,就算嘴笨說不出話,哪里又能生出什么‘疑慮’呀!”
你叫我嚷,此起彼伏,唯恐稍有落后。顯然,匈奴人再粗豪也知道好壞;在天意爺已經公然顯露神威時,無意中暴露自己對天意“不誠心”,無論如何都是極度危險,必須立刻推拒,搶先把鍋甩出去才對。
大家爭相甩鍋,心中都有點害怕,生怕好好一次外出巡視變為了大逃殺,莫名其妙就有一頂帽子扣到自己頭頂,指責自己是不敬天意的大叛徒、私通衛霍的大內奸,你今天敢不敬天意,你明天要做什么我真是想都不敢想——匈奴的政治斗爭烈度也是很厲害的,甚至更厲害,要是這話說得不妥,搞不好立刻就要是一支鳴鏑從頭落下呀!
還好,在長久戰敗的殘酷淘汰下,左賢王的親信確實有兩把刷子(故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一通猛錘么),他及時止住了這種內部抓叛徒的危險風潮——左賢王暫時還不想在匈奴中層搞大清洗呢;他立刻道:
“弟兄們何必自驚自怪!我們辛辛苦苦,在外巡視,連熱水都喝不上一口,要是這都算沒有誠心,誰還能誠心?要是誰還嗚嗚咋咋,怪東怪西,也太沒有心肝!我看,只怕還是現在縮在城中的某些人自己用心不誠,開怒了天爺吧!”
這話一下子就很中聽了。管理層和執行層的矛盾是永恒的,在外面風餐露宿、忍饑挨餓的人,當然永遠也看不慣養尊處優的老爺;如今風險來臨可以順便往老爺身上栽一把,其實也是心底里很暗爽的事情。所以眾人的表情,立刻就有緩和了。
不過,大家稍微放心之后,還要關心更多:
“可是,又有誰敢這么不要臉?!”
“這就不是我敢亂說的了。”親信道:“大家都有眼睛,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