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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此種神秘學特攻,對于相關人士威力極大(否則真君怎么會有道士死忠?);對于洋人而言,更是成效翻倍——洋人又不care中國的禮法,洋人又不在乎中國的政治,洋人更不必親自體會真君的性格;那么一切缺點都被隔岸觀火所消弭;那種危險的吸引力,就更加不可阻擋……
說直白一點,以帝王之尊浸淫神秘學的絕代高手,如此罕見之人設上一次出現,大概還是《圣經》的所羅門王,役使七十二魔神的天賜者;至于真君的那點顯露的缺點,在洋人的歷史上其實也不算什么——所羅門王早年以賢能著稱,到晚年后不也糊涂昏庸,大興土木,揮霍無度,差點把國家直接車翻么?搞不好人家深入了解真君事跡之后,還會覺得格外的親切呢!
總之,以西方的三觀看,飛玄真君還確乎是一個一比一復刻的玄妙君王,東方世界道法崇拜的根源,可以連著上一百期《意林·預言家日報》的神秘學輝煌燈塔;他的每一個舉止,都恰恰擊中了西洋人的好球區。
“所以。”楊易總結道:“只要改掉奢侈揮霍、浪費民力、折辱大臣、荒廢朝政、敗壞制度等等幾十數百項的小缺點,陛下對玄學的愛好其實是完全可以發揮正面作用的。該擺的姿態都可以擺起來,該有的體面都得撐起來,拿出過去那副降服大臣的款來,將來才更好騙傻子——我是說,更好輸出國際形象嘛。”
真君的鼻孔霍然張大了!
可惜,楊易沒有理會憤懣的真君,他兀自在思考:“當然,雖然說愛好是最好的老師,但既然要輸出國際形象,總不能太過于自我,應該考慮普適性——這樣吧,陛下的青詞寫完之后,可以交過來給在下看一看,在下雖然見識不多,但還是有點歪門邪道的……”
東西文化差異非常之大,如此差異制造了神秘,也制造了隔閡,需要有一個翻譯者居中調和,才能充分發揮起異域文化的魅力——比如那份水平極高的“金花信件”,寫作者就絕對是神秘學界的高手,營銷的元老;而如今,如果要繼續發揮“chia-chinism”迷魅的效力,當然也要有那么一個比較熟悉西方文化的人做中介,才能把人騙過來殺——我是說,吸引人才。
那么,在這一點上,此處還有誰能比得過楊易呢?畢竟,楊易可是很擅長西方神秘學巨著(指《哈利·波特》、《納尼亞傳奇》)的閱讀,更擅長基于原著世界觀的深度詮釋(指同人創作),還擅長創造性的解構及再構建(指ooc),長久以來,碩果累累;不然他也沒有本事在京城茶館中混一個說書人的身份,還真能賺到銀子——有這樣成功的市場檢驗,他當然可以不謙虛的說一句舍我其誰。
洋人也是人,洋人對于鬼神玄學的口味,難道就會變更到哪里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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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老四的降臨并沒有像他親爹那樣搞得雞犬不寧,西苑被折騰了幾次后積累了充分的經驗,在短暫的慌亂后還是迅速控制住了局勢,沒有造成外部絲毫的波動;除了不幸被攪進去需要面臨青蒜的部分人員,其他人的經歷基本還算正常,甚至說書人陪朱老四聊過逛過之后,當天下午還有時間和張居正見一見面,聊聊預定的公務問題。
今天審核的是對倭戰爭中后勤物資的預備,張居正負責協調西苑第一批量產物資的實驗及調運,目前看來一切都相當順利;楊易仔仔細細檢查過數遍,自覺非常滿意,于是打開里抽屜的木盒子,又抽出了一張圣旨交給小張學士,讓他“照辦”。
實際上這個木盒子是楊易按照抽紙結構,特意找人設計的,安裝了專門的小機關,抽動非常絲滑;小張學士當然不知道抽紙的妙用,但看到如此減慢做派,仍然是面部僵硬,微微有些不能自已。
“喔對了。”楊易又想起一件事:“今天宮中查點物資,打無意找到了一個老舊的倉庫,從里面翻出了太宗永樂皇帝親筆撰寫的一本兵法,極盡沿海形勢之妙,于當下多有裨益。”
張居正吃了一驚:“下官才疏學淺,倒是沒有聽聞此種兵法。”
你當然不會聽聞啦,因為永樂皇帝還沒動筆呢——按照商議的結果,朱老四是打算在沿海仔仔細細考察幾個月,一是滿足地下幾百年手上懶得生筋的癮;二是詳細觀摩抗倭預備、親自面對倭寇軍隊,從切身經驗出發,縱觀大局,寫它一本切切實實的精要,為后來者了解軍情提供材料;這一本書不是容易下筆的,估計還得等上許久。
“是太宗皇帝六十歲后的手筆,寫成后立刻封入了府庫,知道的人本來就少,沒聽說也正常。”
六十歲零兩千多個月動的筆,真正是老當益壯哈!
“總之,他們還在書本后面發現了一封遺詔,說這份經驗一式兩份,一份留給后世朱家子孫傳承,另一份則留給賢能高明的宰輔;算是太宗皇帝的寄語,盼望他能光大前人的見解,厘定朝政的綱領,為國家切切實實地的事。”
雖然口口聲聲,一張紙用處不大;但有那么張紙,總比沒有那么張紙好一點;所以朱老四思索再三,還是給西苑留了一份語焉不詳的“遺詔”,方便將來說書人以此捍衛他創新工程的絕對合法性;同樣,朱老四又給未來的內閣留下了遺詔,確保防備倭寇、整頓海防的路線,不會因為權力動蕩而輕易動搖——他現在所能做到的,大概也只有這么一點了。
張居正微微有點驚愕。不止為了這本太宗親筆書冊,更為了那份遺詔——老皇帝一輩子軍事思想的精華,政治局勢的暗語,留給子孫傳家倒也沒有什么;但特意在詔書中留給純屬外人的“宰輔”,那就有點怪異了;畢竟他遍歷史冊,也沒見過老朱家有此慷慨的傳統——
喔,不對,據說孝慈高皇后馬娘娘就留下過一枚發簪,下懿旨要傳給后世正位中宮的媳婦;至今仍然傳承有序,地位崇高無倫。如果以此比擬,那仿佛,仿佛也不是沒有先例……
張學士不由打了個哆嗦!
他閉目片刻,竭力移開某些可怕的想象,終于低聲道:
“……嚴閣老得賜此書,也是物得其主,只盼朝廷上下一心,能不負太宗皇帝的重托。”
說到此處,張學士的哆嗦忍不住更厲害了——方才的走神實在太可怕了,如今他只要稍一細想,就總會不自覺的將那什么書冊與專屬朱家媳婦的傳家寶瓜葛上——如果再在這個意象里添上嚴閣老那張橘子皮一樣的老臉,溝壑縱橫的老臉……
天吶,摸摸你那剝了殼的雞蛋臉,也配做朱家的媳婦嗎?!!
張居正小心吸了口氣,拼力約束這大不敬的狂想;以至于目光都忍不住游移。不過,面前的說書人卻漸漸瞪大眼睛,仿佛完全沒有理解:
“嚴嵩?什么嚴嵩?”
張居正愕然了:
“不是指明了給宰輔么?”
“——什么?啊對的對的,啊不對不對,怎么能是——”
怎么能是嚴嵩呢!他當初讓朱老四寫這份遺詔的時候,可是想都沒有想到過嚴閣老半個字啊!他心里真正斟酌的交付對象,那自然是,自然是——
張居正愈發茫然了:不是嚴閣老還能是誰?難道是自己的師傅徐閣老?——但這不可能呀,內閣秩序是不可逾越的,更動這種次序,等同于直接宣判嚴黨的垮臺;但到現在為止,他可真是沒有聽到一點風聲,嚴閣老每月排除異己,清理朝廷,干得分明也是虎虎生風,大權獨攬的樣子呀,莫名其妙,怎么能有此變更?
可是,不是嚴、徐,還能是誰呢?
退休的老臣?尊貴的宗室?皇帝打算無視遺詔,兩本都據為己有?千萬匪夷所思的念頭逐一閃過,又逐一消弭;各個都如此荒謬,全然不可理喻。直到——直到張居正注意到了說書人的目光;楊先生幾乎是直勾勾地、毫無疑義的在盯著他,眼神灼灼,簡直叫人莫名生出畏懼。
等等,該不會,該不會……
“……不會是嚴閣老的。”說書人沉默半晌,終于找了個理由:“嚴閣老推拒了,說自己太老,看了也沒用處,還是留給新人吧。”
“喔——喔。”
那,那這新人又是誰呢?
說書人又沉默了一陣,然后猛的抓住了張居正的手,在小張學士不知所措的迷惑中,一字一句,鄭重開口:
“叔大,你還是要對自己有信心。”他道:“勉之,嚴嵩多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