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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幾次交易,他店里現在差不多像樣的東西,幾乎都被這個客戶收走了,僅有的幾樣沒被收走的,那是郝老板給自己留的傳家寶,他沒敢給那客戶露,否則也得被收了。
守著這么個揮金如土的大財主,郝老板當然高興,但面對著青黃不接的古董市場,他也是發愁,現在想收東西,不難,但想收到像樣的好東西,卻也不容易,干這行,一多半靠的是運氣。
可運氣也只能幫他一半,干古董行的都知道,小富靠運,大富靠命。
以郝老板的眼光,他干古董這行,維生是沒問題的,但要想致富,就必須抓住每一次機會。
這個一擲千金的曹姓客戶就是他難得的機會,為了緊緊抓住他,郝老板下了不少功夫。
現在店里已經沒了像樣的貨色,他目前也沒收到好東西,曹行知已經很久沒來過他的店里。
這讓郝老板非常著急,直到他請那位好友喝酒訴苦之后,對方才透漏給他一條重要信息,曹行知這人,除了喜歡古董,還喜歡木雕。
而且他不但喜歡有年頭的東西,新東西如果做得好的,也愛若珍寶。
之前,他已經在南邊收了不少好東西了,這次來北方,卻至今還沒遇到合眼緣的,郝老板如果想勾著他繼續來店里,怕是要從這邊下點功夫了。
得了這個重要情報之后,郝老板便開始一邊找合適的木雕師父,一邊物色好的木料。
木料倒是不難找,北方的好木材不少,用心去找的話,附近的林場里就有他需要的東西,只要給了錢,沒有弄不到的。
但這個木雕師父實在是可遇不可求,著實讓郝老板費了一番腦筋。
卻不想,那日誤打誤撞進店的顧朝暉被他押上了寶。
也不知道他是真有眼光,還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撞了大運,反正當顧朝暉把那個獅耳簋式爐拿出來的時候,他緊張的心臟都要蹦出來了,自己押寶的謎底馬上就要揭曉,怎能不激動?
待顧朝暉把那爐子放在茶桌之上,郝老板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他都沒敢碰,就這么一會兒蹲下,一會起來,一會貓腰,一會兒撅腚的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好頓鑒賞。
顧朝暉看他實在太小心,不由犯了嘀咕,自己做得時候沒覺得,這東西難道真的有那么寶貝?
他伸手將簋式爐拿起來,期間郝老板一直緊緊盯著他的動作,好像生怕他拿走似的,半真半假,半笑半惱的說,“小顧,你這是什么意思,我還沒看清楚,你就收了?怎么,不賣了?可那木料還是我給你的呢?!?
聽郝老板的話,顧朝暉知道他已經失了分寸,做買賣最怕讓對方知道你的底線,這一說,看來郝老板是非常中意這東西了,那就好辦了,顧朝暉已經在心里把之前的五十塊錢的加工費又往上提了一格,如果郝老板給得少于六十,那就沒下次了。
“不是,我看你像是不敢碰似的,其實沒那么脆弱,我做的時候可沒你這么仔細小心?!?
說完,他把那個獅耳簋式爐交到了對方的手上。
郝老板小心接過,又仔細端詳了越有十多分鐘,這才把東西又放了回去。
然后重又落座,他沒有急著跟顧朝暉說話,反而先喝了好幾口茶,看樣子像是干渴的不得了。
旁邊的小伙計已經很久都沒看過師傅這幅樣子了,上次見,好像還是收了那個什么春秋時期的銅鼎的時候。
趕忙給師父續上茶,但卻被師父擺擺手給打發了出去。
小伙計不甘心,隔著一道門簾偷聽,他想知道,這看起來像個工人似的,一點都沒有行內人模樣的小子到底有多大本事,至于讓師傅燥成這樣?
又喝了一遭茶,郝老板才開了腔。
這次,他一點圈子沒兜,開門見山就問,“小顧,這東西你打算多少錢讓給我?”
顧朝暉沒想到平時虛頭巴腦的郝老板這次如此干脆,但商人奸詐,他才不會輕易吐口,讓對方摸清他的低價。
略一沉吟,他以退為進,說道,“我年輕不懂事,郝老板你出個價吧,行不行,咱們可以再議議?!?
早知道面前的小伙子不簡單,雖然看著年紀輕,城府卻不淺,郝老板仔細想了想,在心里反復算計過之后,他給對方比了個手勢。
但顧朝暉不懂行話術語,對這手勢根本看不懂,不過既然對方沒出聲,肯定是擔心隔墻有耳,怕人聽了去,他便默默站起來,去柜臺上取了紙筆,然后畫了個問號,給郝老板遞了過去。
郝老板還以為他要還價,接過來一看是個“?”,不由失笑。
他笑著點了點這個聰明的小伙子,然后便在紙上寫了個“100”。
看到這個數字,顧朝暉著實驚了一下,這么多錢?!
這可是相當于兩個多月的工資了,而自己能賺到這個數,卻只用了半天一夜的時間而已。
看來木雕加工真的是有利可圖。
雖然這個數字已經遠遠超過預期,但顧朝暉覺得郝老板必然是留了余地的,他若是不還價,倒顯得自己幼稚無知了。
郝老板他們這樣的商人,可不會可憐善良人,因為你這次的手下留情,就下次想辦法補償你,他們只會在下次更狠的把價格壓下去。
再說自己本來就不懂古董行里的事情,第一次就露了怯的話,以后更得被坑。
如此想著,顧朝暉毫不客氣的寫了個“150”上去。
看了這個數字,郝老板微微皺眉,但最后還是點了頭,在這個數字下面畫了個勾,這意思就是成交了。
古董店給的是現錢,郝老板沒經小伙計的手,直接從自己口袋里點了十五張大團結遞給顧朝暉。
然后笑著說道,“小顧,現在買賣成了,我跟你交個實底兒。”
拿過錢,顧朝暉也欣喜,但他盡量克制自己沒表露出來,說實話,跟這個郝老板打交道可比跟孫炳勝打交道累多了。
“您說吧,郝老板?!?
“就你這個做工,技法,都不是拔尖的,這東西,拿到別家去,決不可能給你這個價錢,不信你盡可以出去打聽,這事兒,我老郝決不能計較。但我得說,你是個腦子聰明的,這東西選得好,就這種獅耳簋式爐,打解放之后,到現在,黃楊木的,我還沒見過新品,也就是說,你要想找黃楊木獅耳簋式爐,要么是民國以前的,要么,就是咱們這份兒,興許現在南邊也有做的,但至少在北方,這東西不說是獨一份吧,也差不多。物以稀為貴啊,你這東西就值錢到這兒了。不過這也就是我老郝識貨,別的店,不一定有這個眼界?!?
說到這兒,他頗為自得,可看到顧朝暉有些莫測的眼神,他又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說多了,趕緊又補充了一句,“小顧,買賣既成,你可反悔不得了?!?
顧朝暉灑脫一笑,道,“不至于的,郝老板,你圖的是東西,我賣的是手藝,咱們各自獲利,你情我愿?!?
沒想到顧朝暉年紀輕輕就有如此胸懷,郝老板心里嘆服,面上也帶了三分鄭重,跟他說道,“小顧,你也知道,我能給你這個價,就不是想和你做一錘子買賣,等回頭我有了好物料,咱倆再聯系,你有沒有地址,或者電話,給我留一個?!?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