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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切點有偏差,你之所以會選擇從這里切,肯定是憑借以往的成熟經驗,但是這個零件和別的有所不同,要想讓后續曲度達到要求,必須從另一個點切,但是這個點不好找。
那個點之所以不好找,是由于咱們人工切件的時候有視錯覺,經常會在高度集中注意力的時候,將那個點錯過去,而且是注意力越集中,越容易錯過那個點。你試著放松精神,站在車床偏左上的位置,我把那個點給你標一下,你看是不是好找多了。”
顧朝暉說完,拿起鉛筆在原料上畫出了小黑點。
等他一畫完,孫炳勝立即按照他說的,站在指定位置,重新操作起了車床。
沒用顧朝暉再說第二遍,經過指導之后,孫炳勝只用一次就成功了。
看著為難了自己好幾天的這個曲度,如今順利的以實體形態呈現在眼前,孫炳勝的心情異常復雜,其實從剛才對方指出癥結所在的時候,他還沒真正動手之前,就已經預感到這種方法肯定能行。
關于視錯覺的問題,他以前在加工別的零件的時候就感受過,但都通過無意中的微調矯正了,這次之所以會忘了這茬,也是急火攻心,亂了分寸。
他抬起頭的看了看站在對面,面色平淡的顧朝暉,然后把手里的零件遞給了對方。
顧朝暉仔細看了看,發現加工的相當精準到位,不由對孫炳勝的技術水平更加敬佩,等他表現得卻比較平淡,只是點了點頭,說道,“是這樣的,如果沒別的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說完,他也沒再看孫炳勝,戴上手套從旁邊的原料車里取了點東西,然后便轉身往自己的車床走去。
看著對方的背影,孫炳勝深吸一口氣,然后又吐出來,最后還是沖顧朝暉的方向喊了聲,“謝謝你。”
聞言,顧朝暉回頭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沒事兒,我也是湊巧發現的,你的技術很厲害,試了一遍就完成了,我當時試了三遍。”
聽到這句,孫炳勝沒忍住,嘴角有些得意的翹了起來,起起伏伏了一天的心情也終于回復了平靜。
后面的加工就非常順利了,雖然速度趕不上顧朝暉,但孫炳勝也在12點之前做好了一個半零部件,顧朝暉則利用一晚上的時間共計做好了6個零件。
時間過了午夜,倆人都異常困乏了,孫炳勝先關掉了車床的電源開關,然后走到顧朝暉跟前,給他遞了一支煙過去。
顧朝暉也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看了看煙,然后又看看孫炳勝,笑了一下,說,“我不抽煙,謝了。”
孫炳勝也沒說啥,更沒感覺他卷了自己面子,顧朝暉這人,他現在有點了解了,這人看著挺冷挺傲,其實人品相當不錯,只不過說話直了點,這脾氣倒是跟自己挺像。
就剛才那個技術難點,換別的技工,如果水平跟自己差不多的,鐵定不會跟他分享,都說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這種技術上的秘密,能跟他分享的,他師傅杜大海是一個,第二個就是顧朝暉,剩下還真沒有旁人了。
他現在對顧朝暉已經完全沒有了最初的敵意,甚至還有了點感念之心。
經過這一晚上的相處,兩人的關系不自覺拉近了。
孫炳勝心里感念,便有意想照顧照顧比自己小十來歲的顧朝暉。
兩人從車間出來之后,因為時間太晚,都沒回家,直接去了車間給安排的宿舍樓。
雖然宿舍樓有床有被子,但舒適程度跟家里沒法比,尤其是暖氣還不怎么熱,被子又有點薄。
顧朝暉起先覺得無所謂,尋思將就一宿也就算了,反正也不常住,但孫炳勝還是幫他出頭,調換了一間供暖好的,又跟宿管額外要了兩床被子過來,兩人分了。
臨走之前,孫炳勝還叮囑他,“我就在隔壁,你剛來不熟,有事兒就來喊我,省的這幫宿管欺負你是臨時工,糊弄你。”
說完,不等顧朝暉說什么,孫炳勝自己先想起來,今天下午好像就是他在車間主任辦公室大吵小嚷的拿對方的臨時工身份說事兒來著。
這可真是打臉不隔夜了,孫炳勝臉色微紅,匆忙關了顧朝暉的房門,門關嚴之前,他聽到屋里傳來一句,“謝謝孫哥。”
不由得,他一張老臉更紅了幾分。
哎,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第二天一早,顧朝暉雖然覺得還有些沒太睡夠,但還是掙扎著起了床,一看時間,已經早上七點了。
為了不耽誤太多頂班的時間,他趕緊穿戴好,然后推上古董店老板借給他的手推車,再把木雕揣在懷里,頂著白毛小旋風往頭道街去了。
今天的天氣不太好,顧朝暉又是頂風而行,即使他不惜力,邁開大步往前走,那也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頭道街。
到古董店門前的時候,顧朝暉發現門市才剛要開門。
一個穿著舊款中山裝,戴著眼鏡,胳膊上還套了袖套的年輕人正在卸窗板,準備開門。
看打扮,這估計是個古董店的活計,只不過自己上次來的時候沒有碰見對方。
他站在門外往店里張望了一下,并沒有看到老板,便想跟這個年輕的活計打聽一下。
結果,還沒等他問話,那活計倒先走過來問他了,“你找誰?怎么還推著我們家的手推車?”
顧朝暉看他也就十八、九歲的年紀,明顯比自己年輕,便沒計較他問話蠻橫,仍笑著說,“我找你們老板,他今天不在?”
“找我師傅?你是什么人?”那小活計繼續追問。
但還沒等顧朝暉答話,門簾子便被掀開了,老板露出頭來,滿臉堆笑的說,“哎呦,小伙子,我可把你盼來了,快進屋,咱們屋里慢慢說。”
說完,趕緊把顧朝暉熱情的迎進屋,隨后又瞪了那沒眼色的徒弟一下。
戴眼鏡的小伙子有點尷尬,撓了撓頭之后,也跟著灰溜溜的進了店里。
根據師傅的表現,小伙計認為這位客人必定有些來頭,沒再用師傅吩咐,他便去后面倒了好茶好水過來招待。
并按照規矩,把店門暫時在里面別上了,一般店里來了重要客人,師傅談大買賣的時候,怕人打擾,都要暫時閉店一小會,只是沒想到今天一大早剛開門,就馬上又關上了大門。
落座之后,顧朝暉喝了一口熱茶,才感覺緩過來一口熱乎氣。
沒等古董店老板問起,倆人甚至還沒客套兩句,他便從懷里拿出了那個獅耳簋式爐。
沒想到顧朝暉這么爽快就會交貨,古董店的郝老板既期待又激動的盯著他手里的東西看。
說實話,之前他是抱著賭博的心態,讓這小伙子去試試做木雕,至于對方的水平如何,是不是真的身懷絕技,這些事情,他心里也不是十分有底,但現在這個形勢,想挖掘一個穩妥的木雕師父太不容易了,尤其是在這座北方城市里,想在本地找個靠譜的木雕師父,更是難上加難。
郝老板之所以想找個好的木雕師父,不是心血來潮,或者是想培養什么民間藝術傳人,他也是無利不起早的商人,之所以對這事兒如此執著也是因為手頭有個能賺大錢的機會。
前些日子,一個多年的朋友給他介紹了個客戶,這個客戶什么背景,他不是特別清楚,但有一點他很清楚,這客戶財大氣粗,出手闊綽,而且是只收好貨上品,用客戶的原話說,“有多少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