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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話說給身后的駱彌生聽,他肯定會讓他好好休假,不要想有的沒的。
說得他自己不卷似的,都為了個莫名其妙的決定把自己卷去當急診大夫了。
江顏給他展示了一下去年夏天就準備好的治療方案。密密麻麻的中國字英國字,還做了建模。
對著另一位畫風不一致的母親,向來只聽自己的、做了決定就執行的絕不內耗星人一時間有點小心虛,也“嘿嘿”起來,發現“嘿嘿”是個很好的賣乖笑聲,嘿出來了心虛就少一點。
他頂著這樣一張臉嘿起來就特別傻,駱彌生心里滿滿的,當著媽媽的面,又不好意思啵他臉上。
看完診,也到了駱彌生的上班時間了。江顏帶他倆吃了晚飯,他們從國際部開回院本部,駱彌生讓李和錚自己把車開回去,明天去學校值班他騎共享單車去。
李和錚卻跟著一起下了車,站到他旁邊:“走唄。”
駱彌生迷茫地眨巴眼睛。
“我看看我家駱大夫怎么上班。”李和錚稀松平常地牽起駱彌生的手往急診里頭走,“沒說不能進吧,我也算個普通病患。”
駱彌生跟著他走了兩步,回過神來,差點兒美得原地跺起腳,嘴角一下子飛上天和夕陽肩并肩。
當事大夫簡直內牛滿面,媽媽,我出息了,我老公是神吧,就這樣普照大地,我一定虔誠作禮拜。
正前方,林陽同志拖沓著腳步,手里端著兩杯咖啡,等自己的夜班搭子,背后有眼般突然轉頭——
“臥槽!”林陽沖過來了,抬頭看看李和錚的臉,低頭看看兩人牽著的手,發出桀桀笑聲,“這回終于復合了是吧是吧是吧?”
“是。”李和錚應他,“這么些年,辛苦你了。”
“天吶和哥你知道啊!”另一位大夫跟著內牛滿面了,“那你知道這么多年我具體是怎么過的嗎,你知道這人發起瘋來有多瘋嗎,你知道他想起你來有多恐怖嗎。”
“我知道。”李和錚把蒸汽大夫往前拽,讓他跟著咆哮大夫走,“上班去吧,我占一個座位坐著不占地兒吧。”
“嗯,那你等等我們。”駱彌生好歹做到了三步只回了一次頭,跟林陽一起去更衣室了。
只不過,等穿著白大褂的駱大夫再出來,已經換了一種姿態。
李和錚蹺著二郎腿,松弛地靠著,把候診大廳的鐵椅子坐得像把王座,自下而上地打量他,眼中浮現幾分玩味。
喲。人的確該有自己的場域。這大夫,同樣是穿白大褂,和平日里在學校當校醫時軟綿綿的知心哥哥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和紅著眼纏在他身上、被他壓在身下時更不一樣了。
眼鏡在這種時候不礙眼了,不用禿頂也能是“令人信服的模樣”,精英風氣場十成十,和林陽一起走過來,太像一個了不起的鋒利醫生了。
——因著他生了心病,改變了人生軌跡。又因著他,準備讓它再改變一次。
嘖嘖。想一下還是太見鬼了。
這個話題以后再聊吧。現在才剛重新開始談戀愛,講這些“他人因果”的事太過狷介,且走且看著。
可惜駱大夫并不知道剛被某人在心里夸了,一手提著自己的電腦包,另一手端著自己的保溫杯,走過來,在他身邊蹲下身,把電腦拿出來放他腿上,打開了:“無聊就看新聞,想走的時候給我發個消息就行,趕緊回去休息。水要喝,不燙,喝完就蓋上。”
李和錚在扶手上托著腮,看他又開始當幼兒園老師,覺得好笑,從鼻息里擠出一聲應答。
駱大夫站起來,指了指斜前方的診室,好在急診的診室都是拉簾子的,簾子不遮不影響他們看見彼此:“我今天就在這個屋坐診。”
“去吧。”李和錚嘴角噙著玩味的笑,沖他抬抬下巴,抬起手,以逗弄的力道,屈起二指夾了下他的臉蛋,“我家大夫真好看。”
羚羊蹦q著起哄,蒸汽火車無聲地鳴笛,鎮定自若地順拐走向診室。
再次暫時退休的閑人當真開始陪著忙人上班,抱著電腦,為了打發時間,開始瀏覽之前報道的評論區。
才看了兩篇的,李和錚挑起了眉,繼續往前一篇一篇地翻看。
按照和徒弟們聊天時對互聯網環境的認知,理論上,整體應該是比從前下沉的,卻不想,他這幾篇報道的評論里出現了很多深度討論。
看起來要比幾年前他的個人專欄被白逐雪關了時好太多了,這是怎么回事。
李和錚打開微信,發現還是駱彌生的號,也懶得換自己的號。他倆和白逐雪、三個小孩,有一個六人群,他截了幾條自己認為有意思的評論,發到群里:
—我
—這些有點東西,你們怎么看?
秦舟秒回:拿眼睛看。
李和錚:滾蛋
下一個是白逐雪:別多想,只有你的報道評論區是這個樣子。
徐海瑤接了她師父的話:
—其他人的報道還是杠精多
—這次我們也不知道怎么了,不僅不出輿情,還全是正反饋,之前辦公室里還討論過這個呢
—最后得出的結論是您在互聯網上已經有公信力了,所以會吸引來真正的深度受眾
—而且有數量龐大的粉絲,杠精入侵嚴重會被沖,戰斗力很強的
李和錚啼笑皆非:飯圈控評的意思嗎?
鄭b雅:可以,我師父還知道控評
李和錚:
—#摳鼻
—大襪子,你知道最開始搞控評的是哪里嗎?
—你知道你接下來的職業生涯里一定會面臨一個什么問題嗎?
—你多逗
秦舟:了不起!我老李會說大襪子
鄭b雅:
—#擦汗
—頂著駱老師的頭像說這種話真穿越
白逐雪:滾別亂扯,說這個干什么
李和錚:看見沒,知道什么是控評了吧
群里回給他一串省略號。
但是吧。
李和錚關了對話框,倚在靠背上,目光投向忙碌的駱大夫,一邊看著他一邊琢磨。
小徐說的那個是可信的。
互聯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傳播信息的速率已比他密集當網民的時代呈指數上漲了。
從去年第一次去參加那個見鬼的大會迎來了鋪天蓋地的曝光開始,他當個老師當得雞飛狗跳,當個記者當得轟轟烈烈,比起八卦更耀眼的是他的過往實績,還有普利策加身,配上他的臉,在互聯網上有成分復雜的受眾。
他已經有公信力了。
那就——別浪費它。
不然做手術的這半年,真的要一直當優質男友,陪大忙人上班嗎?
忙碌的駱彌生接收到目光,隔空和他對視,給上轉瞬即逝的甜笑,又冷著臉和病人說話去了。
比國粹變臉還利索。李和錚心下好笑,無奈地輕輕搖頭,打開了他們社的官網,點進一個平時他幾乎不看的板塊。
陪人上班的坐到十點半,準備回家了,才剛站起身,遠處響起了兩道交疊的救護車聲。
李和錚不動聲色,這大晚上的。他退至一旁,看著他家怕死人的駱大夫跑出來接病人。
看起來是工地或工廠的安全事故,第一張擔架床上的男人雙臂都被壓癟了,勉強連著皮肉懸掛著,做了應急處理,出血斷面都綁緊了,不然他也撐不到來醫院。
慘不忍睹,和被轟炸過后的慘狀沒兩樣,一眼看過去,李和錚心頭突地一跳。才剛回人間又穿回去了,簡直是比一比誰的ptsd先發作。
駱彌生看起來沒什么反應,冷靜地迅速進入作戰狀態,只是在經過他時,還能分心又睇來一眼,沖他甩了甩下巴,示意他快回去,而后沖向了手術室。
李和錚在心里吹了聲口哨,行,駱彌生看起來是真的好起來了,雖然是在朝著一個荒謬的目標前進。
他在心里跟自己貧:看見沒,這就是愛的力量。愛猛起來能治好人的精神病。
貧起來連自己都貧進去,回家睡覺了。
第二天,一夜沒睡的鐵人老梅切換身份,變回知心哥哥,在咨詢室里坐著,和李和錚掛著視頻,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起要給他買車的事兒。
“我還是覺得不浪費這個錢了吧。”李和錚坐在書房,一邊和他講話,一邊看秦舟最近寫出來的報道,心不在焉地,“再過半年我閃人了,你不是也要跟我走?多擺一輛車占地方嗎。”
駱彌生又開心了,“跟我走”這仨字太好聽了:“那不買了。”
不過……
李和錚若有所思,抬頭看屏幕:“明兒咱去租一輛吧,不然搞車牌還麻煩。”
嗯?心理醫生立刻捕捉到了,他說買車是想給他送禮物,但是李和錚明顯是有了要代步的需求:他倆這輛車不能輪流開,因為除了他要上班,李和錚也要固定出門。
兩人隔著屏幕對視,駱彌生用眼神提問,李和錚看著人又get到了,也舒服,每次就是這種時候會覺得很稱心:“我怕我太閑,準備回社里上班去。”
駱彌生:……
誰來給他倆頒個獎,有點太愛上班了兩個人,一刻也閑不住。
但是吧……:“你要去坐班?”
“想你也知道不可能,”李和錚咧咧嘴,“當了一頓老師已經把我給干怕了。坐班那是要命。”
是啊討厭坐班是因為日復一日的生活沒意思,不刺激……此人又要去找刺激。
——駱老師感到絕望。
要去干點有意思的事,去打盜獵的場景歷歷在目。他可沒忘那群人是有氣|槍的,只是他老公技高一籌才躲過的。
這對嗎,怎么就沒有一天能安生的?而且這回他可沒有寒暑假了,不能請假陪著他去搞危險的。
李和錚看他臉色變了,就知道他想到了,笑著公布了答案:“戰地記者要搶時效搶信息采集,我準備嘗試一個需要潛伏的工種,當兩天調查記者去。”
駱彌生簡直眼冒金星了。說好的除了戰地報道什么都不寫呢,果然底線被打破過后一切皆可了,去年夏天的全都是鋪墊嗎,在這兒等著他呢。
他一方面有點挫敗。談戀愛是沒意思的,或者說,就算有點意思也是不足以滿足他的,不可能讓他只談戀愛別的什么都不干的。
另一方面,腿要復健的,怎么安全了沒兩天,就又要把自己往危險的地兒送。去做調查記者沒比戰地記者好到哪里去吧,雖然,好歹是沒有飛機大炮滿腦袋亂飛,可同樣要面對窮兇極惡之輩啊?!
那只能想辦法用復健多拖點時間了。
李和錚不接他譴責的目光,笑了笑:“我下午去找老白,然后晚上去學校接你下班昂。”
……這是糖衣炮彈!這是美人計!這是一切以身犯險的前兆!堅決不能屈服!
蒸汽火車壓下亂飆的心跳,一本正經地接待下一位咨詢的學生了,很有醫德地關了麥克風。
李和錚伸了個懶腰,繼續看徒弟的作業,心想著談了戀愛這大夫就這么好打發,早知道早談了,才費那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