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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過生日
駱彌生茫然地眨巴著眼, 凍得哆嗦,一時間分不清現實與幻覺,懷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在賣火柴。
失去了大黑羽絨服的李和錚身上穿著一件皮毛一體的貂皮夾克, 看起來很有爸爸風……好吧大概率也是從李連東衣柜里扒拉出來的。
可他把領子立起來穿,黑亮的反光配上他的臉,讓他像極了剛從莫斯科的林海雪原上圍獵回來的貴公子哥,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紀, 熱烈而驕傲地獵回一頭黑熊。
李和錚一手抄兜里,駝著點背,能和他平視, 笑著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哎哎,干嘛呢, 不認識了。又失憶了?”
駱彌生如夢方醒,眼睛牢牢地盯著李和錚的臉, 凍冰的雙手猛地抓住他晃在眼前的這只手,不可置信地摸了摸他的手指, 又把整只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蹭了蹭。
是真實的觸感, 不是火光里虛幻的溫暖。
李和錚在這沉穩的大夫叫喚起來之前, 拉著他的手退出了家長們的包圍圈里。
而后, 早有準備地把人接個了滿懷。
“阿和!”穿著他破舊大黑羽絨服的駱彌生站在人群中格格不入, 一眼看過去分外明顯。
“嗯。”李和錚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背,把他推開了。
只是與他眼中的驚喜、思念轉化成的水光對上后,李和錚沒有輕描淡寫, 說了說情況:“要轉駐站了, 想起來這倆小孩兒今天考試,回來看看, 昨天落地的,睡到剛才才醒。”
“不是回來過生日?”駱彌生提醒壽星。
“哎我靠,過生日了。”壽星本人果不其然地毫無概念,一怔,無奈地笑了笑,“還真是,三十三了。”
駱彌生卻突然意識到,駐站轉走之前根本不用專程回來的,他竟特地回來了一趟,也就是說……
他皺起眉:“轉駐站,是……要去哪兒?”
李和錚看著他,笑而不語。
駱彌生汗毛乍立:“你不會是要去……”
李和錚調侃地:“要去哪兒?不敢說話了,嚇死你了。”
看他這反應,被驗證了心中所想的駱彌生說不出話。
果然,這人要拖著一條瘸腿進全球戰況最激烈的熱戰區了。
這次他當真是做好了死在外邊的準備,要回來一趟,把重要的人再看一遍。
回家穿了父親的衣服,來看一眼代表著“即使他死了也后繼有人”的徒弟們,見見他。
在這個見面菜單上的駱大夫丁點都高興不起來。
片刻后,駱彌生鼓起勇氣掙扎一下,希望李和錚不要扭頭就走地抓住了他的手:“那么危險,要不等腿做完手術再去?”
“戰場上瞬息萬變的,過了這村沒這店兒。我等太久了,等不及。”李和錚倒是沒生氣,眼中滿是志在必得的笑意。
李和錚伸長他的瘸腿,黑色的窄腿褲包裹著他修長的線條,切爾西靴優雅的尖頭在地上擰了擰:“講道理,自從知道這玩意兒是我自己弄出來的后,我就不許它疼。”
“不許它疼。”駱彌生重復著,心臟被一只冰涼的大手攥住了。他收回目光,抬起眼看他含笑的眼,不敢再看他性感得無憑無據的姿態。
“嗯。最近我也常常想起那兩個小姑娘。”李和錚眼角眉梢是釋然的輕松笑意,鐵灰色的眼中光華流轉,流露出讓駱彌生舍不得移開眼的意氣風發。
“在當下,我被我長此以往付出所有代價想要關照的人類傷害,是一種emotional hurt。我走入死胡同,撞了南墻,但我還想繼續走下去。所以我得忘了它,那本質上解構了我做事的意義。”
“在一連串的事件下,我需要支點。我有我的底線,可如果底層邏輯是人類不值得,我沒辦法走下去。”李和錚沒有松開駱彌生一直握著的手,自然地垂在身側,站得挺拔。
“但現在我理解了瑪麗亞在那一刻為什么想留住我。她是你我的同類,是我們族群中的另一個‘人’。因為是人,所以會有傷害,再正常不過。迎來結局時最絕望的并不是她,是我放大了它。”
駱彌生安靜地聽著,看著冬日里青白色的天光下,人群外圍,最耀眼的人。
他始終笑著,再講述起已是別人的故事:“她留給我的那道疤,其實并不是emotional hurt,只是physical injury而已。和我身上其它的疤沒什么區別。所以,你說的那種幻痛也在慢慢消失。”
逐漸消失了,好啊。心理治療沒起效果,只負責提供信息,最后還是病人自己飛出去緩解了癥狀。
駱彌生微笑著無聲地嘆口氣,緊了緊手指。
如何抓住羽翼豐滿振翅高飛的雄鷹,怎能豢養一匹熬過寒冬爪牙鋒利的頭狼。
朝聞道夕死可矣。
李和錚說起這個心情自然是好的,才走了一圈回來,先前那個“無論什么都隨便”、淡成仙兒的模樣消失了:“反正,現在剩下的就是屈不起來,不會再疼得那么厲害,我能忽略它。”
駱彌生自是擔心他僅能擔心的部分:“可是它還是跑不了……”
“別可是了,”李和錚順手把他的手一起揣進自己兜里,o他一下,讓他邁過來一步,兩人并肩而立,“沒事兒。它不折磨我,我肯定死不了。”
駱彌生愣怔著,呆呆地望著他含笑的側臉,在他兜里的那只手迅速變暖,這熱度傳遍了四肢百骸。
腦子也熱起來的駱彌生突然反向用力,拽著李和錚往停車場走。
“哎哎——”李和錚踉蹌一步,哭笑不得,“嘛呢?”
“不等他們了。”駱彌生非常冷靜,“不給秦舟看你,不給小鄭看你……誰都別想看見你。跟我回家吧,我們過生日去。”
李和錚又被他逗笑了,跟著他快步走,揶揄地:“早說了,你遲早把我切成條兒吃了。”
“我能嗎?我今天就切,這樣你就不用出去了,我保證省著點吃。”
“別一本正經地嚇唬我成嗎?”
“是你在一本正經地嚇唬我。”駱彌生一眼都不看他,推著他上了副駕駛,踩在踏板上站高了,親手給他系上安全帶,才算放心一般,瞬移到駕駛座。
李和錚看著他又瘋起來的樣子,只笑,一言不發。
驅車回家的路上,駱彌生絮絮叨叨地講述著這一個多月的見聞,一畝三分地里一如既往地不得安寧,在李和錚走之后留下后遺癥的不止他一個人。
李和錚倚在車窗邊上,一手抵在唇邊,耐心聽著,但左耳進右耳出。
誠然,他挺想聽聽再一次被他拋下的駱大夫的生活,可這些事無聊到進不了腦子。駱彌生與其說是在給他講,不如說是在麻痹他自己。
——勸誡他自己。
無聊的生活留不住李和錚,李和錚天生就要穿行在戰火中,踏遍崇山峻嶺,越過大江大河。
等進了家,李和錚正要彎身去脫這雙走之前駱彌生給他打包帶走的騷鞋子,卻被推了一步,坐在了小水吧的高腳凳上。
李和錚便從善如流地脫掉外套,嘴角含笑,看駱彌生在他面前跪下去,抽開他的皮帶扣,低下臉去。
李和錚扯住了他腦頂的頭發,一手掌控了他的節奏。
膠著中,駱彌生亂了,牙磕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