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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想起來了。
這一刻沖擊太大,周澤輝沒接上話,總是突突突的一張賤嘴難得也有卡膛的時候。
畢竟當時在說催眠內容時,劉苒茵說她蒸發就行,白逐雪也說她能管住嘴,但他對自己沒信心,只要他還活著,總有漏餡兒的一天。
所以必須要讓李和錚對他避如蛇蝎。他除了想到和李和錚“因為自己太想高升所以背信棄義背刺了他,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李和錚厭惡這種行為,他們反目成仇了”以外,沒別的主意。
——李和錚的生命里經歷過無數場生生死死,有人因徹骨的絕望與期盼在他的腿上留下一道疤,卻從不曾真正有親近之人背叛過他。
這是一場無聲的結束,也是一段轟烈的開始。
周澤輝在短暫的震撼中百感交集,很快那些東西都沒了,變成了嘿嘿賤笑:“照和,這回你可落哥哥手……我操!”
李和錚的瘸腿給人踹出去,差點兒踹他個狗吃屎。
“你小子!你就這么對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李和錚不聽他扯淡,多一個字都懶得說,用拳頭重重推了下他的肩膀:“頭兒,趕緊開工吧。”
“行行,”周澤輝揉揉讓他懟疼的肩膀,沒等高興呢先被揍了一頓,“非這么想干活兒,去吧,去你最想去的地方。又打起來了,正要安排人去呢……”
長途飛行后李和錚沒有休整,他等了太久了,一秒鐘都不愿多等。
回到熟悉的駐站——這種熟悉也很陌生,那記憶屬于死了的那個他,重新安在他的腦海中,既是他,也不是他。
但不論那究竟屬于誰,僅僅搭建起了所謂的過去還是仍在作用未來,李和錚都步履不停。
他在駐站里領到了他的衛星電話,帶上物資,向北出發。
蘭諾斯草原上的風總是溫柔,而那面目可笑的佛系食草動物留在了池子里,這回到草原上的毋庸置疑,有著尖立的耳朵,幽深的眼睛,和藏匿許久卻依然鋒利的爪牙。
在炮火聲響起的剎那,仍有生理性的恐慌在試圖控制他的神經,膝窩里,那道——并非他親手留下的那道疤,再次幻痛。
但那些東西在藥物的壓制與久違的從眉心傳遞到指尖的興奮中,掀不起波瀾,不值一提。
狼的皮毛在風的吹拂中微微顫動,它尖銳的趾甲深入土地,留下深深的印刻。
它的目光能夠劃破天幕,所有獵物無所遁形。它饑餓許久,長吻中幾乎滴落殘忍的口水,有人打斷它的后腿,可那又如何,它依然矯健有力,蓄勢待發。
似一張緩慢拉滿的弓,箭待離弦。
想來,無論是以先鋒自居繼而口誅筆伐的學生,是手持棍棒的盜獵者,還是日復一日的溫熱水流、一字一句的愛,那些都喂不飽他。
唯有沖天的戰火與逆風的硝煙,能撫慰他,能哺育他,能見證他,能找到他。
物競天擇,以殺止殺??煽傆腥嗽撊踝∷?,改變它。
李和錚摘下了他的相機蓋,戴上遮陽帽,把新水壺背在身上,瘸著的腿不會走回頭路,所有的路都通向同一個終點。
他走入了那片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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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每分每秒都有戰爭發生,有人在那其中如魚得水,照和的戰地報道重新回到了大眾的視野。
而李和錚不在的日子,校園里的生活每分每秒都乏善可陳。
駱彌生一切照舊,人生海海,十個月與十年相比,終究是滄海一粟。
上課,講座,看診,咨詢,蹲守照和的戰地報道,和林陽吃飯。
林陽氣得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大聲譴責他,老公在就根本不記得朋友,人又跑了才把他給想起來!這簡直就不是人!
好就好在知道了李和錚的第一站在哥倫比亞。但想想也應該是那樣的,白逐雪一定會這樣安排。
人總是能在相似的生活中找到平靜。何況,這樣的日子他已經過了不止三千遍。那沒有任何波瀾,自然也沒辦法品嘗到極苦極甜。
日歷一頁頁地翻過去,只有雞飛狗跳中的鄭b雅和秦舟能證明,過去的十個月不是他真的已病入膏肓給自己描繪出來的一場幻覺。
這兩個孩子好像生怕他獨守空房會郁郁寡歡一不留神淹死在浴缸里,時不時的,也不提前知會他一聲,摁開他家的密碼鎖就入侵進來。
然后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就坐在餐桌上,端著碗筷,等著要飯吃。
不過這大約也是起作用的。
駱彌生沒有波動地把他倆肚子填飽,看他倆坐在書房里一起叨叨咕咕那些個新聞的專有名詞,為校招考試準備的熱火朝天,總覺得好像李和錚就坐在他倆中間,只要一個沒說對就沒好氣的敲他們腦袋。
但——心理醫生對自己提出警告,這沒有從根本上好起來,再這樣下去,幻覺就要實體化了。
做了再多的準備也沒有用,深明大義地把人放走了沒有纏上去,還是被抽走了骨頭。過了而立之年,這癥狀卻愈演愈烈了。
但也沒辦法。因為校招考試好死不死的,不偏不倚的,正好是在12月12日。
一個平平無奇的周末,一個差點就讓兩個孩子緊張死的周末。
是李和錚的33歲生日。
理論上,沒家長陪考,送徒弟們去考試是師父該肩負起的責任。奈何人還不知道在世界的哪個角落,想知道位置刷新了沒只能等新報道。
他也根本不可能記得自己的生日。從前如果不是他張羅,他從來不過。
于是,駱彌生在零下十幾度的天氣里,裹上了一件大黑羽絨服。
嗯。李和錚的。舊得捐掉人都會嫌太舊的那件。
反正——他去環赤道國,用不上這件衣服。
給他收拾行李時,駱彌生裝作沒注意到,沒給他把這件裝走。而李和錚自然不會檢查他的行李箱里被塞了哪些衣服。
也還好,正是因為把它留下了,才能讓駱老師混跡在陪考的家長中、等在李和錚單位的門外時,不受寒風侵擾,還有真實的溫暖。
饒是這樣,他還感覺自己變成了賣火柴的老男孩。
劃開第一根火柴,駱彌生看見了李和錚在戰區里昏黃的燈光下,伏案寫報道時,專注的神情。性感得要人命。
劃開第二根火柴,駱彌生看見了他家里李和錚熱熱鬧鬧的生日宴,蘇啟然他們大呼小叫著給他臉上抹蛋糕,他笑著摔到沙發里,說may你胳膊肘往哪里拐,你也不攔著點。
劃開第三根火柴,駱彌生看見了,李和錚破開等候的家長人群,面帶微笑朝他走來。
“嘖,我就說呢,怎么找不著這件兒衣服。”李和錚站定了,垂眼,打量打量臉凍得煞白的駱彌生,“讓你偷偷穿走了?”
駱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