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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了的意思是,起晚了。
李和錚坐在餐桌前困得眼皮都抬不起來,說湊合吃一口得了,駱彌生說不行,在廚房里叮叮咣咣。
李和錚坐在高腳凳上當人形芭比,說湊合收拾一下得了,駱彌生說不行,在他腦袋上叮叮咣咣。
不僅不湊合收拾,甚至給駱葉月打電話,叫她下來,給李和錚修他的濃眉。
駱葉月摩拳擦掌,順著他的眉骨線條,修出鋒利的眉峰,還把斷眉的分界線修清楚了,美滋滋地欣賞一番。然后問,再化點別的不?
李和錚想把姐弟倆打包踢死。
所以,出門也晚了。
穿著米色西裝梳著逗號劉海戴著無框眼鏡的駱彌生把著方向盤目不斜視,是毫無破綻的精英扮相。
李和錚在副駕上歪著,造型師以為他不是要去參加鴻門宴,是要去開新聞發布會,又不讓他靠,說怕他把頭發滾亂。
他看這大夫這會兒人模狗樣,心下好笑,一手撐著歪著的腦袋,另一手探過去,扯松他的領口,看領子里全是被他啃出來的印子。
駱彌生回頭看他……一下子又移開了眼,根本不敢多看,默默把領口扣好。
這人,戰場上跑出來的肌肉密度大,先前怠懶,才去健身房半個月,靈魂是否還泡在池子里不知道,身體先一步蘇醒,修身的黑西裝根本藏不住優越的線條。
因為臉太華麗,這場合正式,再多一點修飾都顯得太騷,所以領帶領巾都沒給他戴。
而他斷然是不扣風紀扣的,敞著領口,露出喉結,一截兒鎖骨和脖子上的一枚吻痕。
駱彌生故意不想讓他剪的頭發都背過去,額前留了兩根龍須,發尾沒扎,順著搭垂在后脖頸,剃短的兩鬢上早白發惹眼,在他笑起來時成為風流的點染。
他最近——又不一樣了。
駱彌生還是忍不住,下了環路等紅燈,轉頭盯著李和錚。
李和錚抬眼與他對上,眼波流轉間,獨一份的鐵灰色眼瞳在日光下i麗,慵懶地似笑非笑:“不怕流鼻血了?”
駱彌生空吸鼻子,搖搖頭,勇敢地繼續盯。
比起幾個月前他穿這身西裝時,整個人淡得馬上就能得道飛升,現在他明顯有了更強烈的“存在感”。
而這感覺和他年少時的銳利還不盡相同,是在圓融過后,更上一層樓的堅定。
比如他愿意去寫寫原來一個字都不會碰的社會新聞,比如他像拎雞崽兒一樣認真地帶著徒弟,比如他身邊多了很多稱得上“朋友”的角色。
是隨著年歲長起來的改變,是時間留下的,命運給予的,走在路上時被他拋下的、屏蔽的,在他在岔道上休養生息時,漸漸來到他身邊,進入他的生命。
若說上一次他身上是疏離淡然的仙氣,現在那變成了一種隨心擁有者的氣定神閑。
這其中有我嗎?駱彌生自問。
——有的。
有的,他與人間有勾連,有我的事。
戴著冷然眼鏡的駱彌生突然沖他展顏一笑,轉回去,雄赳赳氣昂昂地踩油門。
李和錚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但心情不錯,嘴角也掛上笑,目光依然平淡,轉向了車窗外。
“打賭嗎?”
駱彌生略一思索,明白了他要賭什么:“我賭他只提小鄭的事情。”
“那你還是對言論敏感性不敏感,”李和錚懶洋洋地,“我賭他一定會提你我的關系。”
“如果他提了我們怎么說?”
“你想怎么說?”
“我如實說。”駱彌生拐進停車場。
“隨便怎么說。你先說賭注吧。”
意料之外的,停車場里人山人海,難道大家都遲到了?
李和錚從駱彌生的手包里摸出手機,看到蘇啟然那個群里,正在瘋狂艾特他倆,說市里頭開會delay了校長和教育口的領導們還沒回來,大會推遲一小時開,你們不能推遲了也要遲到吧?
“還有這種好事。”李和錚關上手機屏,在駱彌生踩剎車后好整以暇地回頭看他。
駱彌生眨巴著眼,沉吟片刻:“如果我贏了,能不管幾次你都不拒絕我嗎?”
李和錚抬手就按他腦袋:“這他媽就你的賭注?”
“可以嗎?”駱彌生從他手底下艱難抬頭。
李和錚氣笑了:“你是真想把我榨得腎虛體弱的再也去不了駐站是吧?我行,你可吃不消。”
駱彌生一本正經地跑火車:“山人自有妙計。你的賭注呢?”
“我的啊。”李和錚也略一思索,既然賭這個,那他也賭這個,他湊近了駱彌生的耳朵,“你不是總喜歡跟我進衛生間嗎,我贏了,你下次就讓我……”
駱彌生聽完整句后整個人都暈頭轉向,從鼻尖紅到后腦勺,從腦頂紅到腳心,一點頭:“行。說定了。”
李和錚笑瞇瞇地和他擊掌成賭。
兩人各自下車,在車前匯合,都面色如常,拉平西裝并肩走了兩步……
迎上了一大片各式各樣的目光。
他倆:……
緊接著更扯淡的來了,有一群零散站在各個車位附近的學生……應該是學生吧?端著相機舉著話筒,狼看見肉一般,長槍短炮地沖著他倆沖了過來。
當了半輩子記者的照和老師嘴角抽搐,拍了拍駱大夫的肩膀:“哥們兒錯怪你了,確實是來開新聞發布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