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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城市機會多嘛,干工地的日薪也比別的地方高一些,就跟著村里的人一起來了。”
“上學了沒?”
“嗯,不過高中沒讀完。”
孟晉庭聽著若有所思:“是學費的原因?”
“一部分吧。”漫冬想了想,“我嫂子腦子得了病,要錢治。”
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么會把這件事這么坦然地告訴孟晉庭,關于他的過去關于那個家那些人,除了棗山和曉秋,他從未對其他人提起過。
“好像一直只聽你提到你嫂子。”
也許是因為今天孟晉庭不避諱他,由他撞見了孟晉庭自己在家庭關系里的困頓與不堪,聽到孟晉庭這個試圖探尋更多的關于漫冬過去的問題時,漫冬竟然真的產生了分享與傾訴的欲望。
然而面對面分享過去和秘密,對于他們來說,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并不合適。
腦子里有熟悉的警鈴隱約響起,但這一次漫冬想要忽略它。
“我們來交換吧。”
“什么?”
“交換秘密。”
孟晉庭這么聰明,不會沒聽懂漫冬的意思,但看著漫冬黑亮的瞳孔和緊緊握著啤酒罐的手,他點了點頭:“好啊。”
“那我先吧。”漫冬深吸了口氣,第一次開口時卻沒能成功,聲音卡在嗓子里怎么也出不來,于是他扯開手里的易拉罐,猛灌了一口啤酒,“其實,我是我父母各自出軌后生下來的孩子。”
耳邊響起罐子被捏緊后的聲音,漫冬抬頭去看,才發現孟晉庭手里的啤酒罐被捏得變了形,溢出的啤酒淋濕了他的手。
孟晉庭背光低著頭,漫冬不敢猜測他臉上的表情。
連他自己也對說出這句話的自己而感到震驚。
他竟然真的說了。
就這樣告訴了孟晉庭。
這個關于他的,最不堪的事實。
孟晉庭會怎么想他呢?會瞧不起他嗎?會覺得他是個骯臟的雜種嗎?還是會覺得惡心,自己和這樣一個不干凈來歷的人產生了關系。
漫冬有些后悔了,他不該就這么說出來。
然而話已出口便再沒有收回的余地,迎著孟晉庭的沉默,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他們在各自的老家結了婚后出來打工,可能覺得寂寞,也可能為了日子好過點,他們搭伙過了幾年,然后生下了我。”
“然后呢?”
然后嗎?其實這種事結局無非兩種,一種是他們各自徹底拋棄原來的家庭繼續在一起,一種是他們分開回歸各自的家庭,前者必然更遭人唾棄,但后者因為漫冬的存在而也變得掩耳盜鈴。
“他們分手了,因為我是男孩,我爸就把我帶回了老家,但他不止我一個孩子,自然也不會多在意我,后來他又出去打工,在工地被掉下來的鋼筋砸死了,他老婆拿了賠款后出去打工,也再沒回來,家里就只剩下一個老人和我哥。”
孟晉庭沒繼續問漫冬和他哥的關系,想來如果好的話,漫冬當初也不會只提及他嫂子。
“就這樣了,其實挺無聊的,你要是不想和我換就算了吧。”
他的聲音明明發著顫,言語間卻還要故作輕松,漫冬不知道孟晉庭是否看穿了他的偽裝,但慶幸的是,孟晉庭沒有真的因此同意停止交換。
“不會,我只是覺得,你的出身并不是你能夠選擇的,你不需要為他們的錯誤買單。”他躬身揉了揉漫冬的頭,因為這個動作,車光終于能照到他的臉,漫冬這才看清他的表情。
沒有輕蔑也沒有嫌棄,只有一些他無法解釋的悲傷。
“禮尚往來,我也告訴你我的秘密,不過,我要提前和你說清楚,你不要因為我的事聯想到你自己,你和他不一樣。”
“誰?”漫冬問。
孟晉庭重新站進了黑暗里。
“其實,孟晉深是我爸和徐思鹿出軌后生下來的,這件事 除了他們三個人,只有我知道。”
這句話幾乎像一枚高速射出的子彈一樣飛入漫冬的腦海里,一瞬間理智停宕,所有思緒都被打亂攪拌成一團,他一下子又想到了那束陽光下年輕臉龐上的熟悉。
原來一切有跡可循。
一開始的誤會,竟然反而是真相。
最重要的是,孟晉庭剛剛說的話,意味著孟晉深是知道這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