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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剖?”他垂眼,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的腹部。
赤華輕笑:“自不是開膛破肚,只是將蠱蟲引到你手臂,再劃開皮肉取出來。”
他一聽,自是舒了一口氣。
眼見他輕松,赤華卻想到他帶來的麻煩,立刻便不痛快了,又看著他臉上掙動不休的詭異三魄,忍不住別開目光:“繼續攪著,那是你的驅蟲藥,糊了功效減半。”
那藥銚中的藥汁散發的惡臭越發濃烈。
赤華看他喉頭滾動得越來越重,便知他被惡臭折磨得躍躍欲嘔,更覺得自己應該多加些臭草,“你昨夜總共帶了兩條尾巴回來。”
張師子不解。
赤華細白的手掌輕輕一揮,原本半開的門瞬間大開。
“咔、嚓”
頭上瓦片忽而響起細微的碎裂聲!
下一刻,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房頂上掉下來的人,衣著打扮與張師子先前的大致相同,唯一不同的便是這人不帶斗笠,而是蒙了面。
“今天趴屋頂的人換了一個。”她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張師子立刻聽懂了。
十年前,是他趴屋頂想要暗殺她,十年后,卻是往日的弟兄趴屋頂跟蹤暗殺他了!
緊接著,面前的女大夫忽而驚恐地捂著臉,似驚慌失措的婦人般放聲尖叫起來——
“啊!救命——”
正當張師子疑惑地看著她突然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咻——
忽地一破空聲由遠至近直逼他臉門!
他急忙側頭避過,顧不得肋下傷口,長臂一伸,端起藥銚塞到灶下,還未來得及直起身——
嘭——
數條黑影破窗而入!
屋內的燭火“咻”地滅了。
盡管天際已經微亮,但室內昏暗,他只覺眼前一閃——
那年輕的女大夫憑空從面前消失了!
張師子隨手抄起一把菜刀,正待動作,四周似有輕風掃過,帶來一股若有若無的馨香。
“唔——”
“咚——”
廚間內接連響起痛呼聲和重物落地聲。
下一刻,燭火搖曳著再次亮起!
只見六個黑衣人橫七豎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那看上去柔弱可欺的女大夫,此時徒手制住一個黑衣人,白皙的手正牢牢地鉗住那黑衣人的后頸,將他壓得跪到地上抬不起頭。
赤華嘴角噙著笑:“這似乎也是個老熟人。”
恰那人用力抵抗著微微抬頭,陰鷙雙目驀地睇向他——
果然!
張師子頷首:“的確是頭領。”說著,他上前扯掉那礙事的蒙面巾。
那之下,果然是那張依然留著斷髭的陰鷙臉!
“背主求榮的東西!”短髭男罵道。
“我背主求榮?我求的是哪門子的榮?”張師子只覺得從未聽過如此可笑的話,周身肌肉繃緊,指節攥得死緊,腰間松垮的領口露出的潔白繃帶上慢慢洇出鮮紅的血印子。
他諷刺地笑道:“我求的不過是我小妹的平安康健,你呢?你是怎樣敷衍我的?”
“你小妹現在錦衣玉食,正是婚嫁的好年紀,大人特意叮囑等來年為她尋一好夫郎,生兒育女……”短髭男將那些憑空杜撰的好處說得煞有其事,仿佛句句屬實。
赤華覺得他實在聒噪,忍不住開聲打斷:“你想再見一見你的小妹么?你給我做十年工,我便讓你看他的記憶。”
張師子自嘲笑笑,原來自己還是有些用處的。
不就十年,他都已經為了小妹而賣命十多年,再區區十年又有何不可?
他肅然頷首,雙手抱拳:“好,謝娘子體恤。”
赤華笑笑,抬起閑著的右手,兩指輕輕一按斷髭男的天靈蓋,隨即一團灰白煙云自他頭頂冒出。
斷髭男像泄力了一般,哪怕赤華不再制住他,他還是無力地歪倒在地。
那煙云漂浮在空中似一團棉花,赤華毫不猶豫地伸手到里面肆意地翻找——
好一陣子,她如捻線一般從中抽出一縷煙云,指尖輕彈——
“咻”地一聲,那縷煙云如有實型般躥進張師子眼中,繼而攏住了他雙目!
“哪里的江湖術士行騙!”斷髭男哪怕狼狽倒地,哪怕陰沉沉的雙目中滿是難以置信,也依然嘴硬地朝張師子喝道:“二十一,休要被她的幻術蒙騙!”
“只要你愿意重歸大人麾下,大人日后必定會繼續重用于你!”
斷髭男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那位大人日后會如何器重張師子,赤華被吵得耳朵疼,扶正小馬扎坐下,輕吐一句:“閉嘴。”
“……唔、唔!”斷髭男的嘴忽然張不開了,像是被針線生生縫上,還帶著鉆心的刺痛。
屋里頓時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