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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知昀道:“可曾上報給皇上?”
李琛道:“皇上正跟潘家斗得正歡,哪里顧得上這些,老頭子把匈奴和鮮卑結(jié)盟, 五萬鐵騎厲兵秣馬,劍指西域的奏表呈上去,皇上當(dāng)即和老頭子商議整整一晚。”
葉知昀:“結(jié)果呢?”
“結(jié)果決定從太原經(jīng)上黨郡貫穿境內(nèi)南北的商道開始,扼住潘家在洛陽的財路命脈, 邊疆一事只字未提,合著只要打不上門就相安無事了。”
葉知昀實在苦笑不得,事實上他也一樣,只盯著朝堂的風(fēng)云變幻,兩耳不聞窗外事。
李琛仿佛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搖了搖手指,“你不一樣,在其位司其職,到了潘志遙那個份上,他不會輕易會死在權(quán)力傾軋中,就該肩負(fù)起更大的責(zé)任,而你……”
你還沒有走到那么遠(yuǎn),你還太年輕,身邊自然有人替你遮風(fēng)擋雨。
他的話沒有說完,李琛看著面前的少年,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他過來坐。
葉知昀便和他擠在一張?zhí)僖紊希黄鹜鹤由峡侦o謐的星夜。
“就算是雁門有胡人作亂,以潘志遙為將數(shù)十載,久經(jīng)沙場的能力,也應(yīng)當(dāng)能應(yīng)付得過來吧。”
“你爹鎮(zhèn)南大將軍在軍中時,朝中無人問津潘志遙,你知道為什么嗎?”李琛道,“因為他這種人打自己人無比兇殘,如龍似虎,可一遇到外敵,他就立刻成了蛇行鼠步的軟蛋。”
葉知昀頭回跟他討論起這些事,漸漸有點明白了世子的想法。
有人內(nèi)斗,有人外爭,世子雖然說各司其職,但沉浮廟堂,不能只求個自身安然無事,禍端一起,無論是燕王還是世子,都要從水下浮出,收拾這千瘡百孔的爛攤子。
葉知昀正陷入關(guān)于前路的苦思冥想中,李琛又恢復(fù)了他不著調(diào)的神色,饒有興致道:“再過八日,就是皇后娘娘的生辰了。”
少年立刻意識了什么,問道:“是找齊了倪珽老先生的八幅遺作?”
皇后娘娘的生辰年年舉辦,李琛一直想送一份最稱心如意的壽禮,徐皇后對奇珍異寶并不看重,唯獨喜歡倪珽老先生的畫作,為此世子花費了無數(shù)時間從各地搜羅,還曾親自跑去潘府討畫。
“對,最近城里來了一支江南商隊,貨物里正好有最后一幅《梧竹秀石圖》。”李琛道。
葉知昀笑道:“到時候皇后娘娘見了一定會很欣喜。”
李琛也跟著他的話點頭,眉目間溢著笑意。
“況且,我覺得對于皇后娘娘來說,最珍貴的不是倪珽老先生的畫,”葉知昀的眼睛里倒映著星光,看著對方道,“而是世子的一番心意。”
李琛和少年對視線了不到一息,目光飄忽起來,抬手遮在半張臉前,又干巴巴地清了清嗓子,“嗯,心意……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跟我提。”
葉知昀搖了搖頭,覺得這樣能夠安穩(wěn)待在燕王府,在朝堂上能夠顧及幫助到沈清欒和司靈,以后也能和世子一起在院子里聊聊天、搭花架,以桃枝練劍就好。
“其實世子……”這是一個被月色洗滌過的夜,他一直都想問——李琛為什么這么清楚他的意圖,他暗地里挑起的事端,明明沒有任何證據(jù),但和對方一對視,一切都在不言而喻中。
李琛什么都知道,他從不說,不問,從最開始就杜絕了謊言。
“其實知昀……”李琛道。
聽見對方說話,葉知昀立刻從沉思中回神,等待他接下來的話,可男人半晌沒有下文,他不由好奇追問,“什么?”
李琛道:“我還想問你什么,你怎么說了個開頭就沒話了,其實什么?”
葉知昀沒忍住,開懷大笑起來。
李琛被他的話整得撓心撓肺,滿腦海都想他會坦露心扉說些什么,又覺得是故意的戲耍,立刻想把他揉圓搓扁好好問個究竟,可見了少年的笑容,滿腔浮躁的念頭一下子沉靜下來,轉(zhuǎn)化為挫敗似的無可奈何。
葉知昀一邊笑,一邊下了藤椅,朝他欠身,“世子,明早還要去翰林院,我回去睡覺了。”
剩下李琛留在原地,對著他離開的背影咬了咬牙,還在糾結(jié)先前‘其實’接下來的話。
隔了幾日,晉原帝批了司靈那份請去嶺南駐軍的折子,等到五月初啟程。
葉知昀則在調(diào)查尚書左丞的紕漏,可給他的時間太短了,在最猝不及防的時候這件事捅到了皇帝面前。
周越死了。
頭天沒有上朝,府里也沒人告假,派人去問才發(fā)現(xiàn)失蹤了,皇上特地派了心腹張孟帶金吾衛(wèi)滿城搜查,才找到這位朝廷命官殘破不全的尸體,腦袋給系在石頭上沉進(jìn)陰溝里。
滿朝駭人聽聞。
天子當(dāng)群臣面掀翻了御案,為了查找真兇一連殺了二十個與周越有牽連的人,才找到線索,禍起北衙。
最后一個見到周越的人是北衙禁衛(wèi)。
葉知昀明白世子一定對尚書左丞的事有所防備,可他一邊為雁門籌備軍務(wù),一邊將燕王府捯飭的銅墻鐵壁,可這把火從北衙燒過來了——
越燒越大,一個禁衛(wèi)哪里有膽子殺尚書左丞,一級級審下去,從伍長、百夫長、校尉以及都統(tǒng)牽扯到的范圍是越來越廣,最后扯到李琛的副手將領(lǐng)。
越是這種緊要關(guān)頭越是要沉得住氣,李琛沒有面圣沒有辯解,等皇上消了火氣再慢慢查案。
可有人偏偏要加一把火,潘家老三太常少卿聽說了消息進(jìn)宮跟皇上求情。
不說還好,一說晉原帝那是滿心猜忌都起來了,恨不得直接拔劍斬了李琛的腦袋。
他這位皇位是弒父殺兄得來的,名不正言不順,看得比什么都重,對燕王一系心存忌憚,不到萬不得已不愿重用,要不是潘家逼上門來,他定會繼續(xù)打壓燕王。
潘家來求情,他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燕王聯(lián)合了潘家一起來造反,所以才一步步拔除了自己的心腹。
同時民間流言四起,上回的事情李琛還沒有撇清,被強行壓下來了,這次又有人暗地里散布是李琛殺了周越的傳言,周越又是個憂國憂民的賢臣,頗得人心愛戴,兩件事一起爆發(fā)而起,民情洶涌,討伐聲一波接一波。
葉知昀得到司靈傳信時,皇帝已經(jīng)召見李琛去御書房了,他按捺住焦急,他們想讓潘家不戰(zhàn)自潰,潘志遙倒先擺了他們一道。
他當(dāng)即傳了個宮人去找皇后娘娘,好巧不巧的是,徐皇后身體抱恙,他又去派人通知燕王,自己匆匆趕去御書房。
御書房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