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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聲,潘志泓面如死灰地跪倒在地。
第22章
下一刻,太傅潘志遙肅然拱手,面向晉原帝單膝跪地,神色冷峻,道:“族中犬子隱瞞實情,私自與商賈販賣五石散,闖下彌天大禍,請陛下降罪。”
言下之意,竟是將自己摘得干干凈凈,把罪責(zé)全部推給潘策朗,分明是要舍一人而保全族。
他一跪,身后一大伙人也烏泱泱地跪下來,跟著向晉原帝求情。
潘志泓就這么一個兒子,雙目放空的看著太傅,喃喃:“大哥……”
晉原帝面色陰晴不定,轉(zhuǎn)了轉(zhuǎn)手上扳指,掃視一圈屋子,視線掠過五石散、諸位朝臣以及潘家子弟,忽然笑了一下,語氣寫意地道:“就這樣罷,把潘策朗押入大理寺等候發(fā)落,今日的擊鞠賽到此為止,眾卿散了。”
今日擊鞠賽掃了興不說,五石散一案一波三折,晉原帝單看面孔瞧不出端倪,摸不透喜怒,那聲音與說玩笑話別無二致,眾人卻都感到一股寒意,紛紛噤若寒蟬。
潘策朗到了此刻,也明白這意味什么,面對走來的侍衛(wèi),慌忙掙扎,大聲辯解,卻沒有人再能聽他說話了,浩浩蕩蕩的隊伍陸續(xù)離開。
屋里只剩下潘家?guī)兹耍酥俱现林氐纳眢w從地上爬起來,“大哥,你還有沒有法子能救救策朗……”
“陷阱踩到這一步,還想著能活命?”潘志遙抬手打斷他,走到案幾邊,倒了杯茶,那茶水已經(jīng)涼透,他卻一口喝了下去,仿佛冰涼的茶水能讓他保持冷靜。
“難道你就親眼看著你的侄子這么送死?!你可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潘志泓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對著他這個尊敬有加的大哥厲聲吼過。
潘志遙道:“五石散的事是你在負責(zé),我且問你,為何賬本在外人手里?為何張盛還沒有滅口?為何這一批五石散沒有銷毀?”
潘志泓啞口無言。
“我千叮萬囑你全當(dāng)耳旁風(fēng),眼看潘策朗一步步走進陷阱,險些拖累了整個潘家萬劫不復(fù)!救他?你也不看看你能否能洗脫得了干系!”潘志遙的臉像是一塊僵硬的石頭,只有額角那一道青筋暴露了他的情緒,“與其怨天尤人,不如查出背后是在搗鬼!背負起膽敢挑釁潘家的代價——潘家死一人,他就得誅滅九族!”
潘策朗被侍衛(wèi)帶出甬道,尖利的叫喊隔了老遠,依然傳進閣樓中,葉知昀輕輕關(guān)上窗戶,回過頭,身后李琛回來了。
兩個人對視片刻,無論李琛笑或不笑,葉知昀都摸不透他的情緒,只靜靜等待他問話。
李琛像是沒有看見剛才那一出鬧劇,在椅子邊蹲下身,替他綁上繃帶,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我去跟皇后娘娘打個招呼,待會仆役過來,你跟老頭子一起回府。”
氣氛隨著他的話一松,葉知昀應(yīng)下,看著他的背影。
臨到門前,李琛腳步一頓,回過身來叮囑道:“記得傷口別沾水。”
接著,他便看見椅子上的少年彎起眉目,朝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葉知昀坐在窗邊,長長的睫毛在落進來的溶溶光線中,留下一道柔軟的剪影。
李琛心里莫名有些發(fā)癢,有點想觸摸一把,試試手感,他盯著少年注視數(shù)息,非常不正經(jīng)地哼了兩聲小曲兒,扭頭離開了。
葉知昀沒等仆役過來,他的膝蓋和手腕都上了藥,不過并不影響行動,先下了閣樓,準(zhǔn)備乘王府的馬車回府。
剛剛掀開簾子,沈清欒和司靈趕了過來,葉知昀看見他們便道:“你們跟我一起回去吧。”
沈清欒神色緊繃,抿緊嘴角,看了一眼車夫,快步拉著葉知昀走到一邊,壓低了聲音依然掩不住焦急:“計劃怎么跟我們商量的不一樣?我和司靈換了后屋的五石散,張盛引出潘策朗后,他不是應(yīng)該交給皇上定罪嗎?為什么真的會中毒而死?”
葉知昀心平氣和地道:“為了讓潘策朗再無翻身的余地,這件事情一旦留有一點余地,潘家都能從中使手腳,起死回生。”
他的話沈清欒不是不明白,倘若留著張盛,一經(jīng)審訊定會供出他們,只有滅口才是最好的處理方法。但是他原本是想利用張盛和潘策朗,洗清他父親的冤屈,可現(xiàn)在看來,事情帶來的后果遠遠超出了他的預(yù)料,不免憂心忡忡。
面前的少年一手操縱了今日的局面,沈清欒看著他,猶豫著開口:“知昀……你做到這一步,堵死了潘家的退路,是不是不只是為了幫我?”
葉知昀回望他,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笑了笑道:“現(xiàn)在你應(yīng)該去大理寺接沈尚書回府了。”
如他所言,五石散一案終于落了幕,沈尚書被放出大理寺,官復(fù)原職,只不過在里面受了風(fēng)寒,還在府中養(yǎng)病。
晉原帝和潘家一直以來保持著微妙的平衡,下旨治潘策朗死罪,就像是昭示著裂痕下的風(fēng)雨飄搖。
潘策朗處斬那天,葉知昀去城東看了,圍觀的百姓熙熙攘攘,圍成了個圈子,他站在外面,只能聽見動靜。
監(jiān)斬官喝令后,先是寂靜了一刻,緊接著響起一陣嘩然,多半是咒罵和叫喊。
葉知昀往回路走,心情很好,買了一些酒菜提回府中,帶給燕王和世子。
雪化后,便快要過年了,書院里放了假,眾多學(xué)生們都歸家去了,長安城里也變得張燈結(jié)彩、熱鬧非凡,一片歌舞升平。
年夜那天,按照往常的規(guī)矩眾多大臣是要進宮,與皇帝一同慶賀年宴,世家公子們也會隨著長輩們前往。
在啟程之前,燕王還買了一些煙花炮竹,點燃了放在院中。
葉知昀和李琛并排蹲在廊下,期待地看著那煙花飛上高空。
引線燒到了底,亮出一團紅光,兩個年輕人都眼也不眨地盯著看。
可只聽哧哧兩聲細響,那煙花閃了兩下徹底滅了。
院子里一片安靜,葉知昀和李琛齊齊扭頭看燕王。
燕王干咳一聲,走近前重新點了火折子,好在這次沒有出岔子,那煙花嗖地飛上半空,散開漫天華彩,一團接一團地占滿了庭院的上空,絢爛如星河。
葉知昀仰頭望著,星星點點的光倒映在他的眼底,他感到有人靠近過來,便扭過頭,只見李琛的面容離他很近,“世子?”
男人抬起手,輕輕摘掉落在少年鼻尖上的灰屑。
第23章
借著這個動作,李琛的指腹蹭了一下對方的睫毛。
葉知昀被他蹭得眼睛有些發(fā)癢,揉了揉,“是煙花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