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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琛見他愧疚自責(zé)的樣子，有些哭笑不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擺，“這算什么？”

少年仍然低著頭。

李琛道：“抬頭我看看。”

葉知昀仰起腦袋，眼眶微紅，吸了一下鼻子。

李琛很久沒被人這般掛心，一下子不免百感交集，揉了揉對方的頭發(fā)，無奈地道：“不用記掛，只不過是點小傷你就這樣了，那以后要是誰再對你好，你豈不是就要被拐跑了？”

葉知昀搖了搖頭，心里仍然在想著對方身上的傷，道：“不會的。”

李琛看著少年，目光轉(zhuǎn)動，才發(fā)現(xiàn)他手腕上擦傷的皮膚還在滲血，眉頭蹙起，“你是不是不知道疼？”

葉知昀現(xiàn)在其實沒多少感覺，對方已經(jīng)將藥膏涂勻在他的手腕上，但是紗布卻不夠用了，李琛道：“你等我一會兒，我去藥房找找。”

與此同時，擊鞠場旁邊幾個侍衛(wèi)將潘策朗帶到看臺后面的空地，避開眾人，潘家二老爺當即掄圓了胳膊一巴掌抽過去，聲音十分響亮，“你個混賬玩意！瞧瞧你做的什么事？！”

“爹！”潘策朗捂住臉，痛得撕牙咧嘴，絲毫沒有悔改之意，“他不過是罪臣之子，跟咱們家有仇，死了就死了！你打我做什么？”

“他是要死，可你也不在看看這是何場合？皇上的眼皮子底下殺人，你把皇上置之何地！還要不要腦袋了——”

潘策朗不以為意，哼哼一聲，“皇上也要看我大伯的臉色，能把咱們怎么樣……”

他的話沒有說完，潘志泓又給了他一巴掌，打得他耳朵里嗡嗡響。

潘志泓顧不上跳腳的兒子，慌張地向四周張望，見到?jīng)]人才松下一口氣，提著潘策朗的耳朵怒其不爭道：“平素在家里說說也就算了，怎么敢在此大放厥詞？你五叔慣得你簡直無法無天，知不知道近來長安亂態(tài)頻生，要避避風(fēng)頭……”

他還要訓(xùn)斥，潘策朗卻不服管教，掙脫開他的手，扭頭就跑，“你就會打我，我去找我五叔！”

潘志泓還想追，可看臺這邊脫不開身，只能一拍大腿，回到潘家人所坐的席位。

潘策朗往擊鞠場的后屋走，甬道除了他沒有人，一片安靜，他越想越氣，胸膛都被怒火添滿，直到想到后屋那些等候的姑娘們才稍稍按捺住。

后屋是參加擊鞠賽學(xué)生的休息場地，分為外廳和里屋，他拉開門，見到廳堂里有一道人影走動，似乎進了隔壁屋，他也沒在意，轉(zhuǎn)過視線正準備去里屋，卻發(fā)現(xiàn)桌上擺著一攤五石散。

潘策朗的動作頓住，心里又犯了癮，不受控制地一步步靠近，捧了一把塞進嘴里，不過數(shù)息，便渾身燥熱，氣血上涌。

他想要去找屋里那些姑娘們，卻步伐晃動，眼前一片朦朧，到了這一會兒，他才發(fā)覺出那五石散不對勁，不同于他尋常食用的寒散，倒像是加重了劑量的那批貨。

他緩緩地呼出一口氣，極度亢奮的神智容不得細究，想著藥力散發(fā)出來就行，這時他的身后忽然響起一道腳步聲，緊接著潘策朗的背部被狠狠一擊。

他頓時痛呼出聲，驚駭?shù)鼗剡^頭，面前一道黑漆漆的人影，打了他，對方似乎也驚慌得很，膽怯地松了手，棍棒落地。

潘策朗除了被他爹，還沒被別人打過，又看對方?jīng)]了武器，驚恐瞬間變成了憤怒，洶洶沖了上去。

他也不知道從哪里抓出來一柄劍，那劍似乎就放在他手邊，等待著他持起，潘策朗胡亂握緊，朝對方劈了過去！

黑影嚇得驚慌不已，連忙打開門向外逃去！

兩個人一前一后，一逃一追，出了甬道跑到外面，一路驚動了路上無數(shù)人側(cè)目，直到有侍衛(wèi)將他們團團圍住，黑影逃不了才停下。

擊鞠場里百姓們聚攏過來，不明所以地指指點點，還有一伙書院學(xué)生，沈清欒和司靈也在其中。

走出閣樓不遠的李琛，看到的就是這么一幕鬧劇。

這下子晉原帝也坐不住了，擊鞠賽中斷，領(lǐng)著一群人走出來，潘志遙冷冷地對潘志泓喝道：“還不快他們帶走！”

潘志泓面對他這位大哥連忙點頭，擠進人群，一看卻驟然色變。

潘策朗追殺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那位本該死在畫舫的張盛張商賈。

他顫顫巍巍地站在包圍圈里，似乎在忍受著某種痛苦，對著潘策朗，雙膝一軟跪倒在地，衣襟里有一冊書卷落在地上。

潘志泓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什么，驚駭欲絕，當即想沖過去，晉原帝卻一抬手，立刻有侍衛(wèi)將書卷撿起奉上。

在潘志泓顫抖的目光中，晉原帝翻開一頁，露出一點似笑非笑。

潘策朗此刻也清醒了一點，手里的劍當啷一聲墜地，他茫然地四望，張盛卻抱住他的腿，就像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聲音沙啞：“解……解藥……”

“你做什么？快滾開！”潘策朗心里一陣發(fā)麻，一腳蹬在他的臉上，“滾開！”

張盛倒在地上，面色灰暗，仿佛有什么在迅速篡奪著他的生命，他轉(zhuǎn)向人群，似乎在尋找著什么，伸出手，“給我……給我……”

人群后方的沈清欒身形一動，司靈立刻按住他，不讓他往前。

張盛轉(zhuǎn)眼伏在地上斷了氣，這邊晉原帝還沒有出聲，那邊潘策朗一眼看見自己的五叔——潘志晰，也沒管眼前混亂的情勢，跑過來拉他的胳膊，“五叔快快快，你快來看我給你帶了什么禮物！”

除了他的聲音，四下死寂得可怕，燙手山芋朝自己拋來，潘志晰心里罵爹，見潘策朗這副樣子，明顯是食用了五石散，導(dǎo)致神智不清。

潘志晰沒敢說半個字，恨不得自己消失在原地，卻聽見晉原帝淡淡說：“帶路吧。”

潘志泓慌張道：“陛下，小兒的玩笑話……”

晉原帝把賬本在手里撣了撣，笑著回問：“這也是玩笑？”

潘志泓只得去看自己的大哥，見潘志遙臉色巋然不動，對眼前的鬧劇完全無動于衷，仿佛這個侄子的一言一行與他并無干系。

一群人跟著潘策朗向后屋趕去，身后無數(shù)人心驚膽戰(zhàn)，只有他輕松自得，拉著潘志晰打開門。

眾人張望。

潘策朗拉開蒙在上面的紅布，“五叔你快看，我給你帶什么禮物了，保準和你心意……”

紅布呼啦啦的落地，卻沒有他意料中花枝招展的姑娘們，擺在屋里里的是一排排羅列整齊的五石散，占滿了大半個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