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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孤單的、最純粹的書,隨她翻看哪一頁,無所謂來不來得及。
上次白珂有這種感覺,已經是遙遠的大一或者大二時候了。
小時候白珂就喜歡看書。
她不了解任何職業,只覺得科學家會做實驗,看起來很厲害,覺得三十歲是很遙遠的事情,一輩子都達不到。
所以便一路悶著頭走到了今天。
一回頭 ,突然發現已經走到了。
要是小時候的她看見現在的她,估計會驚訝到嘴巴變成o型,震驚地問“你居然上學上到了三十多歲”。
白珂喃喃道:“好羨慕你啊。當調酒師比上學應該更有意思吧?”
池漪彎了彎唇角。
他也就是在客人面前裝得好,實際上生活過得一塌糊涂。
“我不是什么豁達的人。但有人教我,一生的時間有限,總要有所取舍。所以,在死之前,我想盡量不再讓自己后悔。”
白珂飲盡杯酒,手指用力攥著酒杯。
這酒還挺烈。
酒意上頭,她的臉越來越紅。
“回老家我會很痛苦。”
“嗯。”
“留下來我也很痛苦。”
“嗯。”
但如果一生注定如此……如果早晚要取舍,那么,如果現在離開a市,白珂以后一定會后悔。
一事無成就一事無成。
反正,她最開始也沒預料過什么大成就。
白珂突然坐直身,一把奪走了桌子對面男朋友的那杯酒,仰頭噸噸噸一飲而盡,酒杯“咚”地一聲叩向桌面。
“那我要痛苦得開心點!”
進門時低沉的情緒一掃而空,白珂現在反而充滿了豁然開朗的興奮,有種毆打全世界然后熱烈擁抱仇人的癲狂感。
所以白珂破口大罵,開始罵學校罵公司罵秋招。
池漪在她的宣泄聲里發呆。
這家店的名字叫dionysus,酒神。
酒神精神認為,生命沒有既定的目的。
就像酒一樣。
酒精會引燃人的痛苦,所以人們可以哭,大罵,摔砸東西就像砸碎社會規則和理性外殼。
一切都粉碎后,人和痛苦融為了一體,獨自舉杯慶祝生命和痛苦。
這就是酒神。
池漪走回吧臺,倒了兩杯葡萄酒,遞給白珂一杯。
他想來想去,不知道說什么,只能說:
“干杯。”
「叮咚!觸發支線任務-white lady」
池漪眼神動了動,多看了白珂一眼。
系統說過,只有對他來說重要的人,才會開啟隱藏支線。
可池漪上一世并不認識白珂。
系統也很納悶。
「可能是她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白珂已經喝得醉醺醺了。
她迷迷瞪瞪,突然問:
“池老板,你是不是特別喜歡調酒和開酒吧?你現在做到了不后悔嗎?”
池漪搖搖頭。
dionysus并不只是酒神,還是戲劇之神。
酒神并不眷顧他,戲劇之神倒挺會玩弄他。
池漪始終覺得,要是有一天攢夠了一億積分,給媽媽兌換了道具,然后能和薄叔叔在一起,被沉香味的懷抱緊緊擁抱著,在安全感中閉上眼,再也不用睜開,那就很幸福了。
大腦的痛苦或許在減輕,但他并沒有特別想活著。
池漪的人生就像活頁劇本,前方一片空白,最后一頁寫好了死亡的結局。
但戲劇之神的大手隨時將末頁往前挪,提前結束池漪的故事。
這樣的人生是不適合談戀愛的,誰攤上他都算倒霉。
薄引鶴對他太好了。
于情于理,他不應該拽著薄引鶴去倒霉。
……可池漪對薄引鶴有戒斷反應,比戒酒還難。
池漪想靠近又不知結果,應該遠離又控制不住。
最后他掩耳盜鈴,把一切交給天意。
大潮掀起,他的情感慢慢漲起來,就去表達對薄引鶴的愛意。
海水退潮,他就安靜地回到海底。
幸好薄引鶴那么沉穩。
池漪這么一方小小的水域,最多在海中激起些短命的浪花,大概對薄引鶴造不成什么傷害。
池漪發著呆,靠在墻邊,一動不動。
門口突然傳來白珂男朋友憤怒的聲音,打破了一室寂靜。
“我說你怎么非要來這個酒吧,原來是有小白臉!”
店員都懵了,沒反應過來這個發展。
反而白珂反應極快,倏地站起身,揮舉著硬殼背包就沖了上去,猛地拍在男朋友腦袋上。
“我要和你分手!!”
保安店員眼疾手快,拖著這位前男友就拽出門外。
白珂追著罵出門:
“我真是受夠了!干兩年金融給你干變異了是吧,能不能別每天我考考你了!煩死了,每次喝酒都要在人家調酒師面前賣弄,別丟人了行不行!”
與此同時,程啟璋恰好走到酒吧門口。
程啟璋聞言頓住腳步。
他摸摸鼻子,想起昨天纏著池漪點了一堆酒的事情,此刻突然有種被罵到的感覺。
白珂的前男友狼狽地倒在地上,臉側被打出了一片紅腫,又急又氣正要破口大罵。
可就在這時,前男友一抬眼,卻突然看到駐足在酒吧門口的程啟璋。
他臉上的表情轉為錯愕。
……璋總?
沒認錯吧,公司的大股東怎么會來這種不知名的小酒吧?
程啟璋冷漠地瞥了一眼這出鬧劇,見保安控制住了事態,便抬步走進酒吧。
他的視線在酒吧里掃了一圈,定向池漪消瘦的身影。
程啟璋神情略略緩和。
“池漪,你現在方便嗎?我們去參加面試。”
……
薄引鶴派的司機把二人一起送到了目的地。
面試地點,是程氏旗下的一家擁有附屬旗艦店酒吧的豪華酒店,位置臨于江濱。
程氏的調酒師團隊經常在這里舉辦活動。
午后的日頭依舊晃眼。
池漪從車里下來,跟著程啟璋穿過大廳,走進電梯。
酒吧位于高層。
透過觀景窗向外眺望,夏季的江水波光粼粼,發亮的白練蜿蜿鋪在城市中,風景很不錯。
程啟璋偏過視線,問池漪:“緊張嗎?”
池漪有些莫名地看了程啟璋一眼,眼神中指控程啟璋又端上這種跟小孩說話的語氣。
程啟璋笑了。
“表哥的公司離這里不遠。你要是緊張,我讓他過來陪你。”
池漪拒絕:“我自己就可以。”
程啟璋:“好。”
話是這么說,但誰也不敢放池漪獨處。
照顧池漪的擔子就這么短暫落在了程啟璋的身上。
池漪需要適宜的環境,不能有閑雜人等,冷不得熱不得,吵不得鬧不得。
而且,程啟璋還不能向外公透露池漪的身份。
雖然僅限一下午,但程啟璋覺得重任在肩,提前許久就安排好了這場會面。
二人繞過回廊,便走進了酒吧。
酒吧的卡座里,已經坐著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
他板著一張臉,戴金絲眼鏡,亞麻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穿灰色長褲。
老人腰板硬朗,穩穩坐著,身體略前傾,正在看一本書。
程啟璋帶著池漪走到老人面前。
“外公,這是我和你說過的那位很優秀的調酒師。”
程老爺子抬頭,眉頭跟著微微抬起,容貌不可避免地老去,但眼神銳利,并不顯老態。
黑亮的瞳孔看看池漪。
“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