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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悶的肉體撞擊聲陡炸響。
桑邁整個人撞在墻壁上,狼狽地跌落在地。
而一直未曾走遠的束函清聞聲而入,地上一片狼藉。慕燁彎腰從地毯上撿起一個滾落的針劑。
桑邁捂著胸口,咬著牙從地上一點點爬起來,脊背抵著墻面,眼神慌亂而驚疑地盯著眼前的兩個人:“你們……”
慕燁指尖把玩著那管針劑:“這是什么?”
不過短短幾秒的粗重喘息后,桑邁便硬生生將眼底的慌亂壓了下去,強自鎮定地扯了扯嘴角:“想借點隊長的異能去黑市換點資源,外面有人開了很高的一筆價。”
復刻異能的黑市生意的確存在,那些因喪尸病毒變異而誕生的純粹本源異能,在某些人眼里向來有價無市。
可這個理由太拙劣。
桑邁不是那種缺錢的人。
束函清看著桑邁,覺得不能接受,慕燁身邊的監視者怎么會是桑邁。
“桑邁,”束函清往前走了半步,“你到底是誰?”
桑邁轉過頭看著束函清,想說什么,然而還沒等他發出聲音,門就被一股狂暴的巨力暴力震開。
那道破門而入的黑影體格龐大得猶如一頭人形巨熊,哪怕臉上蒙著面罩,束函清還是一眼就從那熟悉的肌肉輪廓和動作習慣中,將那個名字脫口而出。
“石磊?”
門爆裂開來的同一秒,慕燁將束函清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懷里。
這個地方不能用異能,在人口密集的基地旅館里,高階火系異能一旦失控,后果將不堪設想。
石磊的目標明確,一進屋便猿臂一展,直接將委頓在地的桑邁架了起來。
但他還沒來得及撤退,便被慕燁攔住了去路。
兩個同樣人在逼仄的房間里肉搏起來,拳肉相接的悶響令人心驚肉跳。
束函清腦子里一團亂麻,但他不能讓桑邁就這么不明不白地離開。他沖上去拽住桑邁的胳膊,硬生生將他從混戰的房間里往外拉。
可就在他剛剛將桑邁拖出房間,踏入走廊的一剎那,耳畔就炸開了一陣轟鳴。
“嗡——”
那聲音直接在腦顱裂開來的,束函清的面色在一瞬間褪得煞白。
他在晏神筠手底下受過訓練,論起對精神力的感知與敏銳度,他比那些普通的異能者還要高出數倍。
可這種敏銳在這一刻卻成了弱點,那股不知從哪個方向瘋狂波動而來的精神浪潮,對他在攻擊。
束函清痛苦地悶哼了一聲,原本死死拽著桑邁的手脫力般地松開。他兩只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腦袋,腳步踉蹌著往后退了幾步。
一滴鮮血從他的鼻腔里滲出,砸落在地板上,束函清膝蓋一軟,半跪在了地上。
原本正欲借機逃走的桑邁臉色驟變,居然折返回來,一把扶住了要徹底軟倒在地的束函清。隨后猛地轉過頭,沖著走廊盡頭吼叫道:“夠了!停下來!”
這聲怒吼落下,那幾乎要將束函清腦髓攪碎的銳利嗡鳴,退潮般消散得干干凈凈。
慕燁沖了出來,當他看清走廊里的景象時,將半跪在地的束函清一把摟進懷里,扣著束函清的肩膀道:“函清你沒事吧?”
束函清搖了搖頭,有點想吐。
慕燁指腹在束函清眼角,頰側小心翼翼地摩挲著,擦掉了他的鼻血。
桑邁早已跑得連個殘影都沒剩下。
束函清讓慕燁別追,桑邁明顯不止一個幫手。
束函清在慕燁懷里緩過來,才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慕燁一個攔腰將人打橫抱起,折返回那間滿地狼藉的旅館房間。石磊早已砸碎了臨街的玻璃窗,就著滿地的碎屑破窗而逃。
慕燁將束函清放在大床上,扯過一旁的紙巾,擦拭著束函清臉上殘留的血跡。
“怎么樣?”慕燁半跪在床沿,“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束函清點點頭,靜靜地看著他,腦海里那陣針扎般的余痛還未徹底散去,桑邁逃走前,跟他說了句話,他沒聽懂。
——遠離他們,對你來說是一件好事。
遠離誰?慕燁嗎?還是那些藏在暗處的監視者到底是什么目的?
束函清將那些翻涌的疑慮壓回心底,胸口那股瘋狂逆流的氣血慢慢平復,臉色才算勉強恢復了幾分血色。
此地不宜久留。
慕燁下樓用積分卡賠償了被砸得稀爛的損失。
回去的路上,束函清縮在副駕駛里,看著閃爍著微藍冷光的針管。
他轉過頭,看著身側正專注握著方向盤的男人,開口道:“那東西到時候送到晏神筠那里去吧。讓他看看或許能查出點來頭。”
慕燁低低地應了一聲。
這事確實大意不得。
束函清回想起方才在走廊里遭受的那場精神力風暴,能在一瞬間讓他這種受過嚴苛訓練的異能者直接崩潰,逼得鼻腔流血的地步,對方的精神異能級別絕對不低。
這中央基地還真是臥虎藏龍。
慕燁將車開回住處,解開安全帶,過來抱束函清。
束函清:“不用了吧。”
慕燁說不行,他抱著將束函清到樓下,結果看見了一個不速之客。
榮樺。
這家伙也不知是從哪兒打聽到他的住處,竟然就這么守在他們家門口,榮樺身上的外套還沒拉嚴實,雙手叉著兜,一抬頭目光在觸及束函清的臉時,整個人炸了毛。
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榮樺就蠻橫沖了上來。
他劈手就要去搶慕燁懷里的束函清,一雙漂亮的眼珠子瞪得溜圓,沒好氣地直接沖著慕燁開火,橫挑鼻子豎挑眼:“你到底會不會照顧人啊?啊?束函清臉色都差成什么樣了!”
榮樺冷嘲熱諷:“他比我上次見到的時候,整整瘦了一大圈!我說慕燁,你要是連個人都養不好,把人給我養!”
慕燁的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束函清能夠感受到慕燁手臂上的肌肉驟然繃緊,他微微側身,將束函清護在懷中,語調冰冷:“抱歉,我要帶他進去休息了。”
榮樺巋然不動。
兩個男人就這么在窄小的門前,暗戳戳地較上了勁。空氣里的火藥味濃得能一星就著。
而被夾在中間當成搶奪物件的束函清:“……”
他沒瘦啊,好像還胖了兩斤。
眼看著榮樺手上隱隱開始有異能波動的微光,束函清嘆了口氣。這兩個祖宗真要在自家門口打起來,明天的基地的日報頭條就是他們了。
束函清手腳并用地從慕燁懷里掙脫,利落地從慕燁身上滑了下來,伸出雙手一左一右,擋住了他們兩個再次齊齊伸過來的爪子。
“我好多了,可以自己走。”
榮樺眼見著束函清要走,腳下一步不讓地跟了上去。
“束函清,”榮樺微微垂下眼睫,那雙素來張揚的眼里硬生生擠出幾分委屈來,“我大老遠,好不容易才摸到這地方找過來的。在這里我人生地不熟,根本沒地方去。今晚……能不能讓我在這兒擠一晚?”
還沒等束函清開口拒絕,一旁的慕燁冷漠道:“往前走,拐過兩個街角就有一家旅館。雖然簡陋了點,但可以住人,如果你出門手頭不便,連這點房費都付不起我倒是不介意贊助你點積分。”
榮樺聽著這夾槍帶棒的擠兌,氣得不行,他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舍給慕燁一個,只是固執地盯著束函清,索性將無賴耍到了底,語氣愈發顯得可憐:“我出門走得急,忘帶晶核和積分卡了。連一碗餛飩都買不起。我是真的餓了……束函清,你別趕我走。”
一小時后,窄小的四方飯桌上,氣氛詭異。
榮樺是真餓狠了,不過片刻工夫,一碗飯便下了肚,束函清坐在兩人中間,拿起筷子,夾了菜放進了榮樺碗里。
“你慢點吃,”束函清看著他,“那個你……你哥知道你到這兒了嗎?”
榮樺一邊吃一邊搖了搖頭。
雷諍不知道抽了什么風,死活不放他來,不僅不讓,還翻來覆去地在他耳邊警告,說慕燁這個人底細深不可測,榮樺若是這么不管不顧地撞上去,純粹就是送死。
可榮樺哪里聽得進去這些?找了個空子逃出來的。
前幾天一別,榮樺就沒有一天能真正坐得住。他心里攢了成百上千個問題,鉤得他夜不能寐。他太想親口問一問束函清了。
尤其是方才瞅見束函清和慕燁親密無比的畫面時,榮樺手指要把掌心摳出了血。
他多想不管不顧地沖上去,把束函清從慕燁身邊生生搶回來。
憑什么?
據他的觀察和異能感知,慕燁身上的能量波動雖然強悍,但真要論起拼命,和他也就是個伯仲之間。
真要是打起來,誰輸誰贏還真未可知。
他能把束函清從這里帶走的幾率,橫豎算下來,至少也有一半。
榮樺心里正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盤,坐在對面的慕燁把目光落在了束函清那雙剛剛給榮樺夾過菜的筷子上。
束函清也感覺到了,于是乎夾了菜放進了慕燁的碗里。
慕燁就不看了。
榮樺瞧見這一幕冷笑了一聲。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雙手往胸前一抱,半個身子靠回椅背上,一張臉拉得老長。
束函清發話:“……不吃就走。”
榮樺只好乖乖端起飯碗又吭哧吭哧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