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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桑邁不是那種缺錢的人
慕燁還記得最初踏進第三基地的時候,他們初來乍到,無權無勢,日子過得遠沒有后來那般風光。
好在慕燁有異能在身,為了讓他和束函清活下來,他跟著基地里其他異能者小隊領牌,組隊,出任務。
有他護著束函清,沒幾個人敢輕易招惹他們。
那時候能讓普通人覺醒的誘導劑還沒正式普及,在高層的封鎖下它還是個遙不可及的傳說。
異能者都生存艱難,更遑論普通人,微末得就像一粒灰。
慕燁把束函清安頓在庇護所里,他們那個時候的住所很小,臨出門前他反復叮囑束函清待在家里別動。
生活的積分他能掙,也必須由他來掙。為了兩個人的日子能稍微像樣一點,為了能給束函清換回干凈的水,熱騰騰的飯,慕燁開始拼了命地出任務。
他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身上的傷疤疊著傷疤,帶回來的基地積分也確實像滾雪球一樣一天天見漲。
可束函清待不住。
他表面上應著好,送慕燁出門。等人走了之后,他便會偷偷摸摸溜出去,在基地那些邊緣作坊里找一些零工。
末世普通人會被安排做一些基礎體力活,異能者就負責殺喪尸,防止安全區被攻破,可是慕燁不讓他出去,他說束函清沒有異能太危險了。
束函清想自己替慕燁分擔哪怕一點點也好。
可是在一次外出的時候他被人給盯上了他。
那人叫賀刀,是第三基地里出了名的地頭蛇。
賀刀是個從喪尸死人堆里生生爬出來的狠角色,也是個異能者,靠著異能自己攬了一幫人在第三區作威作福。
那日賀刀掐著煙,帶著一幫滿臉橫肉的手下招搖過市,路過基地那座破敗的廢棄教堂時,步子突兀地頓住了。
黃昏的光里,束函清正半蹲在地上。他手里拿著一瓶牛奶,遞給一個又瘦又小的男孩,附近的教堂收容了很多小孩。
察覺到有人看自己,束函清恰在此時偏過頭對上了賀刀的視線,他修長柔韌,剛才對著那孩子眉眼溫順地彎了彎唇角,對待陌生人的時候就會很警惕,整個人透著一種機敏的防備,仿佛有人上去揉捏一把,他就會一巴掌扇過來的狠辣。
真夠味的。
賀刀男女不忌,葷素不挑,只要是落在他手里的美人,下場都不會很好,不過那些人骨頭都太軟了,在看到束函清的時候,他來了興趣。
賀刀臉上有一道疤,從眉頭直接斜著貫穿到鼻梁,將原本還算英俊的面孔一分為二,疤痕會隨著他表情蠕動著,將他的長相扯得猙獰可怖。
束函清收回視線,摸了摸那小孩的頭讓他回去吧。
賀刀一瞇眼,對著身邊的狗腿子揚了揚下巴:“去打聽一下那人。”
賀刀的耳目不少,很快束函清的底細就被摸得一清二楚,是一個沒有異能的普通人,唯一棘手的是他的同居人是個有名氣的火系異能者,不過巧的是最近剛好接了任務,離開了基地未歸。
一開始被流氓無賴騷擾的時候,束函清只覺得莫名其妙。
賀刀自詡有幾分手段,他覺得起初倒還顧及著一點禮貌和束函清有個同居的異能者,他指使著手下人給束函清傳話。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爺看上你了,開個價,踹了你的姘頭,束函清壓根沒搭理這些惡心的傳話。
后來他的零工被人砸了攤子,領工的工頭一臉巴結又畏懼地將他送到出門時,束函清才反應自己是被瘟神纏上了。
那個時候的束函清滿心滿眼都只有慕燁,他覺得他們的關系只差最后一層窗戶紙而已,除了慕燁,他對其他人提不起半點興趣。
可無端被人這樣欺辱,胸口到底還是堵了一口吐不出來的惡氣,他現在沒有異能,是個累贅,不想在慕燁出任務的時候給自己惹來麻煩。
他干脆閉門不出。
但他低估了地痞流氓的惡毒。
為了討好賀刀,那幫狗腿子開始變本加厲。在一個深夜用石頭狠狠砸破了束函清住處的窗戶,碎玻璃渣濺了一地。他們站在樓下囂張地大聲叫罵,揚言他們有的是時間。
這已經是明晃晃的逼良為娼。
只怕下一步就是上樓直接把他抓走也是有可能的。
束函清看著滿地的狼藉,明白了躲是躲不過去的。幾天后他答應了賀刀出來見一面的要求。
束函清出門的時候,在腰間別了一把匕首,可惜被搜身的拿走了,等束函清進去之后里面所有伺候的人都低著頭魚貫而出。
門在身后合上,包間里只剩下了束函清和賀刀兩個人,香煙味和廉價的香水味混雜在一起,黏膩得讓人發嘔。
束函清主動伸出手,拿了個酒杯,倒了點酒,他將那杯酒往前推了推。
“哥,”束函清的聲音刻意放輕,“你喜歡我哪點?我改行嗎?我今天過來,就是求你大發慈悲,讓你手底下那些兄弟放我一條生路,行不行?我心里……已經有人了。”
賀刀生得高大,沒接束函清的酒,目光像兩把小刀,黏在束函清臉上,一寸寸地刮過。
“你干凈。”賀刀說。
束函清的眉心蹙了一下。
“我喜歡你干凈。”賀刀盯著他,又重復了一遍。
男人橫豎不過是感官動物,束函清長得好看,今天穿了一件略顯寬大的黑色外套,那沉悶的黑,被他穿出了幾分靈動。他的眼睛的確是干凈,連同他整個人,在各種意義上都干凈。
賀刀仰起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隨后他沖著束函清露出一抹獰惡的笑,拍了拍自己身邊空出來的座位。
“我知道你那個同居人,慕燁,聽說過,有點本事。”賀刀語氣里滿是不屑,“可在這末世里,拳頭才為大,你跟著他沒前途。”
束函清形一動未動,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忍住,千萬要忍住。
賀刀:“我欣賞你才這么跟你有禮貌,我要是想強迫你,你知道的,就憑你根本反抗不了。不如乖乖跟了我。聽說過異能誘導劑嗎?高層才有的好東西。只要你跟了我,過不了多久,你也能變成異能者。”
束函清將脊背挺得筆直:“哥,這末世活下來都不容易。我和我師兄……走了大半年,吃了無數苦,才好不容易到了這里。凡事講究個你情我愿,我不愿意,你還是去找別人吧。”
聽到不愿意三個字,賀刀的目光徹底冷了下來,他在束函清臉上掃了一圈。
下一秒,他站起身,束函清根本來不及反應,下巴便被一只鐵鉗般的大手狠狠掐住,皮肉要被捏碎。
“你別給臉不要臉!”賀刀徹底撕下了偽裝,面部那道長疤因為憤怒而劇烈蠕動起來,猙獰如蜈蚣,“老子隨隨便便就能讓人把你那個相好弄死。實話告訴你,他說不定這會兒已經被我的人綁了,扔在城外喂喪尸了。不過他長了那張臉……指不定正被我那幫兄弟輪流爽著……”
“砰!”
一聲脆響讓賀刀停止了污言穢語。
束函清反手抓起桌上的酒瓶,劈頭蓋臉地砸在了賀刀那顆滿是橫肉的腦袋上。
暗紅的鮮血混著辛辣的酒液,瞬間飛濺出來。有幾點滾燙的血星子崩在了束函清面頰上。
賀刀怎么羞辱他作踐他,他都可以伏低做小,可他唯獨聽不得別人碰慕燁一下,連嘴上的輕賤,都不行。
碎片碎了一地,賀刀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一把捂住鮮血如注的額頭,準備扯著嗓子沖外面大喊叫人。
束函清又乘勝追擊猛砸了幾下,而后手腳利落地從袖子里滑下來一只針劑,那是針對異能者的鎮定插進了賀刀的脖子里。
賀刀很快就沒聲了,癱軟下去。
束函清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血。
他本來想殺了這混蛋。
算了,今天給他一個教訓。
他拉開包廂的門,趁著門外那幫正抽煙嘮嗑的下屬還沒反應過來,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撞開人群,瘋了似地往外逃去。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身后是雜亂密集的怒罵與追兵腳步聲。
末世的街道錯綜復雜,束函清憑借記憶,一路跌跌撞撞地扎進了一個胡同,實在跑不動了,他貼著磚墻,胸口劇烈起伏,讓自己歇一口氣。
這幾天看來不能回去了,得躲著等慕燁回來。
然而還沒等他調勻呼吸,頭頂上方那片稀薄的光線被奪走,一道陰影緩緩覆蓋了下來。
束函清警惕,一個陌生的男人正靜靜地佇立在巷口看著他。
那是束函清第一次遇見桑邁,他看上去是個沒有什么攻擊力的人,面容溫和。
桑邁看見他的時候,第一句話就是:“你在躲仇家嗎?跑這么快。”
束函清松了一口氣說:“……跟你無關。”
桑邁盯著他,指了指旁邊:“要躲躲嗎?我帶你去安全地方,別誤會,我看你沒有異能對吧。”
猶豫之下,跟桑邁去了一處安全的地方。
后來慕燁自城外平安折返,家里沒有束函清,得知是賀刀的人在作祟。那一刻怒火燒穿了理智,慕燁單槍匹馬,生生挑翻了賀刀城東的整個大本營。
暴虐的烈焰將他的地盤燒成了一片焦黑,賀刀被慕燁廢了半條命,束函清回來了。
慕燁將人狠狠將他摜進自己的懷里,貼著束函清的耳廓,一遍又一遍地低喃:“不能再放你一個人了……再也不行了。”
束函清說他沒事,還介紹桑邁給他認識。
經此一役,慕燁開始著手組建自己的異能者小隊,而桑邁順理成章地成了最早加入的那批人之一。
那個時候的桑邁是最尋常不過的異能者,天災人禍,家里早就死絕了,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一路逃亡到了第三區。
束函清也就是在那個時期,服下了慕燁替他找來千金難求的異能誘導劑,在九死一生的劇烈高熱中,在慕燁懷里硬生生熬過來,成功激發了水系異能。
可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慕燁對他的態度,在無聲無息中發生了第一次轉變。
他依舊對束函清體貼入微,該給的照顧,該留的物資,一樣都不少。
可那溫和的表象下,卻時常有一種殘忍的疏離。
明明他們之間什么都沒發生,沒有爭吵。
束函清那時候固執地以為,哪怕這世界再怎么變化,他也本該和慕燁是這世界上相依為命,親密無間的人。
*
旅館內。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