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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函清覺得自己心理也有些問題,自從他和慕燁發生關系后,兩個人的時候他總想跟他上床。
好像能通過某種契合,他才能在這個荒誕不經的世界里,真正確定自己還活著,真正確定還有人深愛著他。
慕燁胸膛劇烈起伏著,就這么將臉埋在束函清滿是汗水的頸窩里,一動不動地抱了很久,直到兩人的心跳都慢了下來。
他撐起身體,半跪在床頭,動作輕柔得和方才的人判若兩人,慕燁打來溫水,替束函清一點點擦干凈了折騰得一塌糊涂的身體,又拿了干凈衣服,替人穿戴整齊。
兩人才出了門。
車子穩穩當當地停靠在中央實驗室那棟由灰白色主樓前。
車窗外不知何時洋洋灑灑地覆上了一層薄雪。
碎雪將天地間最后一絲活氣也剝離開來。
在這樣滴水成冰的惡劣天氣里,慕燁身上只套了一件薄薄的黑色打底軍襯和一件敞著懷的作戰服外套。
他將車熄了火,轉過頭來看著束函清:“下午六點,我會過來接你回家。”
束函清將半張臉往衣領里縮了縮,輕輕應了一聲:“好。”
可就在他抬手拉開車門鎖,剛準備下車的剎那。
慕燁拉住他的手,順著那股力道逼近過來,在束函唇瓣上吮吻了一下。隨后,慕燁松開手,將幾顆硬糖塞進了他的口袋里。
“研究院里不讓抽煙,把煙戒掉,”慕燁在束函清被親得有些泛紅的下唇上安撫性地摩挲了一下,語氣低軟得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小孩,“聽話,不許偷著抽。”
束函清點頭,覺得慕燁像是送他去上學。
宴神筠給束函清批下來的職位,是讓他過來作為臨時助理,這樣束函清才好方便進出研究院。
慕燁沒有對這份調令發表過多的異議,更沒有橫加干涉。
但束函清其實感覺到了慕燁對宴神筠,隱隱帶著敵意的忌憚。
束函清拉開車門跳了下去,踩著那一層薄薄的積雪,轉過身隔著車窗沖著車里的男人揮了揮手。
慕燁一直降著車窗,就那么一瞬不眨地坐在那兒,目送著束函清那清瘦的身影徹底消失,而后看了一眼研究院的高墻,這才猛地一打方向盤,踩下油門而去。
因為手里攥著宴神筠親自簽發的通行證,束函清在進去的一路上沒有受到任何軍方盤查。
一過安檢閘機,負責接待的一名年輕研究員便已經在前方引路,帶著他穿過一條條長得仿佛沒有盡頭的潔白走廊。
束函清很快就被帶到了晏神筠平日里工作的主控制室。
哪怕是在這群個個身穿一模一樣,毫無生氣的白色無菌工作服的人堆里,晏神筠依然是一個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
宴神筠長了一張完美且冷峻的英俊臉龐,在頭頂大片無影燈慘白光線的折射下,皮膚都有種冰冷光澤,鼻梁上架著的那副金絲邊眼鏡,恰到好處地為他那股冷漠感平添了幾分的書卷氣。
此時的宴教授正微微彎著腰,手里捏著一支電子觸控筆,神色淡漠地跟身旁的副手核對著一組極其復雜的波長數據。
周遭圍著一圈人,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帶著一種狂熱的尊重與敬畏。
察覺到了門口的動靜,晏神筠微微側過頭,視線在束函清臉上掠過。
他轉過頭去低聲跟副手簡單交代了幾句,隨后便扔下那一圈人,邁著一雙長腿,朝束函清走了過來。
束函清規矩叫了一聲:“晏教授。”
“跟我來吧。”
晏神筠側過身,極其紳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他先是讓下面的后勤人員給束函清換上了合身的白色防護服,隨后便親自領著他,刷開了一扇沉重的氣閥合金門。
那是一間巨大空曠得能聽到回音的特殊隔離室。
房間的最中央,正靜靜地懸浮著一個通體雪白,巨大得宛如天外隕石一般的圓球狀機械艙。
艙體表面好像沒有任何接縫,只有一縷縷幽藍色的精神力導線在光滑的材質下如呼吸般緩緩流轉。
宴神筠下達指令:“進去吧。”
束函清有些戒備地打量著那個巨大的白球:“……這是什么東西?”
晏神筠低下頭,手指在身旁的控制面板上飛速跳躍著,他倒沒有故弄玄虛地賣關子:“用來強行提升你精神力閾值的擴容艙。上次不過是幫你隔空剝離了一小部分雷系異能,你都有著受不了,像殘次品一樣的精神力,在我這里可不合格。”
那臺通體雪白的機器緩緩豁開一道口子,束函清于是乎坐了進去。
隨著艙門在背后嚴絲合縫地闔上,周遭一切屬于現實世界的雜音被瞬間抽空。
晏神筠冷冰冰的聲音隔著通訊器傳進來,緊接著一個冰涼類似于眼罩一般的金屬質地傳感儀壓了下來,扣在了束函清的眉骨與眼瞼之上。
眼前猝然陷入了一片絕對黑暗。
但在那片黑暗降臨的瞬間,束函清只覺得大腦深處轟然炸開,整個人仿佛在一瞬間被一雙巨手擲進了一個失重,沒有任何依托的詭異異空間里。
還沒等他從那種強烈的眩暈感中緩過神來,危機驟至。
無數道裹挾著刺耳破空聲的未知物體,如同暴雨傾盆般劈頭蓋臉地朝他瘋狂砸來。太快了。
那速度快到了超過捕捉的極限,束函清都沒反應過來,第一波重擊就已經狠狠到了眼前。
避無可避,躲閃不及,那些東西帶著精神高壓,沒有任何阻礙粗暴地直接從他身上洞穿了過去。
沒有肉體上的傷口。
只有精神上的壓迫。
束函清渾身每一處毛孔都在超負荷的驚恐中驟然緊縮,不過一眨眼的功夫,脊背上便已經被激出了一層冷汗。
就在他要窒息的當口,晏神筠的嗓音,再度在耳畔響起:“集中注意力,嘗試調動你的精神力去躲避向你發起攻擊的物體。從今天開始,你每天都呆在這里面,只有兩個小時的例行休息時間。”
束函清有拒絕的機會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機器內部那密密麻麻的幽藍色導線逐漸黯淡,設定好的警報聲刺耳地響起時,束函清才脫水般癱軟在座位里。
他抬起神經質般痙攣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將眼罩硬扯了下來。
實驗艙門轟然開啟。
束函清被悶得滿頭滿臉都是汗水,濕漉漉的額發一縷縷貼太陽穴上。
那雙一向孤傲的漂亮眼睛此時此刻被精神力生生逼得通紅通紅的,眼眶里盛滿了大片來不及干涸的水霧,瞧著濕熱而狼狽。
當他嘗試著把腿邁下機器時,膝蓋骨軟得不像話,腳底一飄,險些連站都站不穩。
主控制室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后空空如也,晏神筠不知道在什么時候早就已經離開了。
偌大的空曠房間里,此時只剩下那個跟在晏神筠身邊的小助理還守在原處。
那是個長得挺可愛的小姑娘,叫易然,鼻梁上架著一副厚得像酒瓶底一樣的黑框眼鏡,正在一旁看著他。
易然有些局促地走上前,遞過來一張銀色飯卡,告訴他,這會兒一樓的供給處還在放飯,他可以先過去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束函清伸手接過,道了聲謝,隨后有些耐不住身上黏糊的感覺,低聲詢問道:“請問有可以洗澡的地方嗎?我出了很多汗,想簡單洗個澡,可以嗎?”
易然一聽這話:“有倒是有,但因為你畢竟不是內部人員,應該不能自由出入,但是晏教授有個個人的休息室,也是他平日里在內城住的地方,那里有獨立的熱水循環系統。你等等,我去幫你問問。”
小姑娘不敢擅作主張。
在這棟大樓里誰都知道晏神筠有嚴重的潔癖和強迫癥,他的私人領地平日里連一只蒼蠅飛進去都要被消毒三遍,根本不可能容許任何外人踏足。
束函清點點頭,順手扯過旁邊擱著的一條干凈白毛巾,自閉地一把捂住了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額頭。
他腦子都快被折磨炸了。
沒過多久,易然便一路小跑著折返了回來。
她拿著一把鑰匙,那姿態仿佛手里捧著的是什么圣物。
她連連叮囑道:“這是晏教授房間的鑰匙。教授剛才在電話里說,浴室右邊第三個柜子里有備用的干凈毛巾,你可以進去沖洗。但是房間里其余任何東西,你絕對什么都不要碰。”
束函清接過來,應了一聲好。
易然帶著束函清去坐電梯。
宴神筠的住所在頂層。
因為易然先前那副鄭重其事的態度,倒叫束函清在邁進去的剎那間有種莫名的收斂。
他站在玄關處,把鞋子和襪子脫在了一邊,赤著腳小心翼翼地踩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隨后,將鑰匙擱在了一側的玄關柜上。
這個私人休息室大得驚人。
屋子中間用一整面墻隔開,左手邊是辦公工作區,右手邊則是一張鋪著嚴整灰色床單的床。
整個空間彌漫著屬于晏神筠個人的冷香。
束函清沒有亂看,走進浴室。
他擰開開關,沖洗了一遍,存了一絲敬而遠之的小心思,自始至終連洗發水都沒去碰。
束函清看著晏神筠擺放得成一條直線的那些瓶瓶罐罐,心想的確有強迫癥。
洗完后,束函清擦了擦誰,將自己來時穿的那條長褲套回了腿上。
他赤著滿是淡淡抓痕的上半身跨出浴室,準備找件宴神筠的衣服穿上,先吹個頭發的。
指紋鎖解鎖的滴聲響起。
晏神筠推門走進來。
他剛把外套脫下掛在一側,一低頭就看見了玄關處的鞋,沒走幾步,視線便一動不動地釘在了不遠處那個挺拔的身影上。
束函清正背對著他吹頭發,赤裸著整個上半身站在桌邊,幾顆亮晶晶的水珠順著發梢滴落,擦過白皙,細膩的肩頸,一路蜿蜒著往隱秘的腰椎深處滑落過去。
那個背影在冷白色的燈光下,干凈得有些晃眼。
束函清的手臂與背脊生得實在是太完美了。細窄,頎長,薄薄的肌肉線條順著骨骼的走勢流暢地延伸下去,既沒有末世里尋常異能者那股粗魯的兇悍,也并非弱不禁風。
上一次束函清朝他露出大片脊背的剎那,晏神筠心里就有過這般驚艷。
這具身體仿佛是造物主一絲不茍地精心構造出來的完美產物。
像極了某種珍惜絕版標本。
只不過眼前的這一具遠比那些冷冰冰的死物要更加鮮活,更加滾燙。
然而在這片堪稱精雕細琢的脊背上,那些泛著詭異紫黑色的附骨雷紋,如同一頭貪婪的寄生獸,正以一種極其囂張的姿態盤踞在皮膚深處,順著那流暢優美的肌肉線條不斷地蔓延,吞噬,大有一舉將這具身體的一切徹底覆蓋的野心與瘋狂。
晏神筠覺得雷紋是平白玷污了一件絕世藝術品的污跡,讓他想要用精神力,將這層多余的瑕疵生生刮個干凈。
“嗡——”
吹風機停了下來。
束函清察覺到了身的視線,脊背一僵,那雙被洗澡水的熱氣熏得有些過分紅潤,水洗過一般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晏教授,我馬上就吹好了。”
“沒事。”
晏神筠依舊在原地靜靜地站著,鏡片后的那雙眼黑得有些嚇人。
他覺得和束函清說話的時候需要做足了某種近乎刻板的心理防備。
因為束函清這個人很奇怪。
無論是他那張過分清俊冷清的面龐,還是此時臉上流露出的任何神情,甚至是平和的聲音,在表面上看都是人畜無害的。
可偏偏就是這種毫無攻擊性的平和里,卻無時無刻不藏著一種勾魂攝魄的深意,像是一張無形卻黏稠的蛛網,能平白叫每一個靠近他的人在不知不覺間丟了魂,心甘情愿地被他馴服,做他感情里最無可救藥的俘虜。
比如……那個在束函清身上留下吻痕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