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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神筠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緩緩抬起頭,視線落在了那尊佇立在風沙中全教堂最大也最完整的圣母雕像上。
那尊石雕的表情歷經戰火與歲月,依舊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肅穆與悲憫。
哪怕在歷經了末世長達數年的殘酷摧殘,大半個裙擺都被高爆彈炸得殘缺不全之后,她卻仍舊樹立在中央。
這里在災變初期曾經作為第一批官方開辟的難民避難所,收容過無數哀嚎的靈魂,倒仿佛真的在冥冥之中應證了那句刻在教義里的箴言——神愛世人。
宴神筠盯著那尊雕像看了許久,偏過頭,鏡片后的黑眸意味深長地落在束函清臉上,淡淡地問:“你經常往這里跑,是因為你也信教了嗎?”
束函清臉上露出一副你在胡說八道些什么的荒謬表情:“不是,我時不時來接濟這里的小孩,我們的積分有一部分往這里劃的。”
宴神筠雙手抄進兜里,語調慢條斯理:“那就陪我四處逛逛吧。”
人都把話點到這個份上了,束函清只好咬著牙做陪。
在此之前,他多多少少在基地聽說過這位宴教授的傳聞,大抵都是些性情古怪,孤僻冷血之類的評價,他原本還以為對方會是那種長年累月待在實驗室里,不尊人情世故也不愛開口說話的古怪科學瘋子。
卻沒成想,兩人踩著碎磚剛并肩走出沒多遠,宴神筠便幽幽地拋出了一句話,語氣像是閑聊:“副隊長在這個小隊里,待了應該有幾年了吧?”
束函清倒也坦然,如實答道:“四年多,快五年了吧。”
宴神筠看著他:“難道你就從來沒想過換一種生活方式嗎?實話實說,一直窩在這個小隊里,對你而言完全是屈才了。”
屈才這兩個字冷不丁從這位首席教授嘴里吐出來,束函清聽在耳里,生出了一絲受寵若驚的微妙情緒。
誰說他沒想過呢?他眼下這不就是正被逼著,在心里盤算著退路嗎?
宴神筠就站在那一處風化得厲害的殘垣斷壁前,視線在束函清略帶愕然的臉上停留了半晌,主動將千金難求的橄欖枝遞到了他的跟前:“副隊長,不如考慮一下我那里。”
束函清這個人向來是倒霉慣了的。
從小到大,他身上就纏著霉運。
比如在學校食堂里排隊,想吃的那道菜往往到了他跟前就正好見底,去排號,他也總是會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晚了那么半分鐘,眼睜睜看著人家把號碼牌翻到了下一個。
諸如此類的事很多。
也正因如此,在末世爆發以前,他連彩票都從來沒有買過。
像今天這樣毫平白無故從天上砸下來一個碩大餡餅的荒唐事,落在束函清眼里,第一反應絕不是慶幸,而是警惕。
他僵在原地,一邊在臉上維持著那副客套的假笑,一邊在腦海里語氣嚴肅地對劇情君嘀咕道:“……他該不會是對我有意思吧?我可不想這輩子再遭一次潛規則了。”
劇情君:“……”
這倒真不是束函清自戀。就憑他那張生得極其張揚惹眼的臉,還有那完美恰到好處的韌性身材,在末世里是很受歡迎的。
當初他還沒覺醒異能的那會兒,就因為生得太好,險些在一次暴亂里被人強行擄走去當了壓寨夫人,最后還是慕燁差點沒那狂徒當場給廢了。
后來束函清自己覺醒了高階異能,輕易不再有人能近得了他的身,可即便如此,恨不得自薦枕席來跟他睡上一晚的男人女人,依然多得能從城里排到外馬路。
前世里,束函清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真情實感地覺得是在為慕燁守身如玉。
直到后來,他跟雷諍在床上徹底滾到了一塊兒,在那些讓人崩潰的高/超/和失神里,他才后知后覺地發現這種事,是真的爽。
事后他甚至有些懊惱,自己當初究竟是哪根筋搭錯了,竟然為了慕燁那么個假和尚,平白無故當了那么多年的老處//男。
宴神筠對上束函清狐疑的臉,扶了扶眼鏡:“……我的實驗室里目前剛好缺少一個高階水系異能的成員。在現階段的很多病毒和抗體研究中,水系異能相比于其他大開大合的攻擊性異能,都要來得更為溫和,也更適合我們的觀測和實驗。”
水系,水包容萬物,也滋養萬物。
一聽到實驗這兩個字,束函清的眼睛登時微微一瞇,被潛規則的擔憂倒是消散了去,探究道:“你這是想要我,去當你的小白鼠試驗品?”
宴神筠:“……如果你不……”
“成交!”
還沒等對方把招攬措辭念完,束函清就答應了。
公平交換,束函清現在最喜歡的就是這種明碼標價的利益往來。他不白拿人家的好處,同樣也不白給別人當小白鼠。
束函清微微上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迎著這位首席科學家清冷的視線:“不過,宴教授,我也不白給你當這試驗品。在此之前,你需要先順手幫我一個小忙,行嗎?”
宴神筠盯著束函清的唇,覺得一定很軟,因為他的表情太過正經,絲毫不會讓人覺得冒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