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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這宴教授胃口挺重的
樓道里陰風刺骨,房子只要長時間不住人就老得很快。
榮樺一馬當先,帶著隊伍一路暴力破門往上推進。
這一路上他們零星遭遇了幾具游蕩的喪尸,大多是些肢體殘缺早已干癟的干尸,被榮樺幾道荊棘藤蔓瞬間絞碎了脖頸。
就在他們剛剛踏上四樓拐角,一道矮小的黑影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從一個破舊的消防設施后方死角里發瘋般地猛沖了出來。
那是個大概只有十歲左右的喪尸小孩,身上還掛著半截破爛的校服,干癟的面孔上只剩下一雙血紅暴突的死人眼,嘴里是尖銳的黑牙,直挺挺地朝著隊伍中段的云映咬了過去。
那速度太快,驚得云映都呆住。
齊卓眼疾手快,土系異能擋在云映面前,將那只小喪尸扔了出去。
云映后退了半步,身上的衣服被小喪尸的指甲給硬生生扯碎了一角,她驚魂未定地死死盯著那個歪斜在角落里,頭顱與身體徹底分家的身影,眼底浮現出一抹悲憫與不忍,旋即又是發涼的后怕,拍著胸口喃喃自語道。
“……真懸,幸好剛才沒被咬到。我可沒有慕哥那種初始異能者的變態體質,根本不怕喪尸病毒的感染,老娘要是被來上這么一口,也夠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站在旁邊的束函清聞言想起了慕燁的確是極其稀少的初始異能者。
當初末世最初爆發,世界坍塌得如同血色地獄。
那個時候秩序崩塌,醫療系統癱瘓,任何一個活人被喪尸所咬,身體很快就會在極短的時間內發生恐怖的異變,徹底淪為毫無理智的行尸走肉。
而人類的第一批異能者,就是在這場滅絕的淘沙中九死一生誕生的。
他們當時被稱為病毒克星,而慕燁正是這萬里挑一的第一批初始異能者中的一員。
束函清至今都記得,當初末世大潮席卷到校園的時候,他們這幫手無縛寸鐵的學生被困,是慕燁帶著他們去往到安全區。
也就是在逃亡途中,慕燁為了救束函清,自己的左手臂被喪尸咬了一口,幾乎快撕扯下一塊肉,直到今天他的手臂上還盤踞著一條永遠也消不掉的傷疤。
那個時候被咬就意味著死亡。
慕燁為了不讓隊伍陷入恐慌,更為了不讓束函清親眼看著自己腐爛,他用厚厚的繃帶遮掩住了不斷流著黑血的傷口。
在一個大雨滂沱的深夜里,他獨自一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營地,給束函清留下一封字跡潦草的告別信,準備一個人靜靜地等待著死亡與異變的降臨。
當時為了大局,隊伍里的其他伙伴全都有意瞞著束函清。
直到第二天,束函清發現慕燁不見了,在逼問之下,才終于知道了慕燁被喪尸咬傷,只身赴死的事。
那個時候的束函清根本接受不了這樣的分離。
他崩潰,發了瘋就要順著原路去找人。
一起經歷了生死的伙伴們拉扯著他,按著他的肩膀讓他清醒一點:“束函清!你能不能成熟一點!慕燁一個人離開等死到底是為了誰?他那是為了讓你活下去!你就這么辜負他用命換回來的生路嗎?”
束函清當時混身顫抖著,嘴唇咬出了血,說他知道了,他會聽話往前走。
可是到了那天夜里,等到整個宿營地都陷入沉睡的時候,束函清還是瞞著所有人,一個人折返跑了回去。
他做不到就那么心安理得地把慕燁拋棄。
束函清那個時候在心里想,哪怕慕燁真的挺不過去變成喪尸也好,大不了自己就死在他手里。
那時候的束函清早就一無所有了,災難爆發沒多久,他的家人沒有了,相熟的朋友也沒有了,整個世界都在變成一處巨大的亂葬崗。
只剩下慕燁了。
他甚至有些決絕地想,自己大不了和慕燁一起死好了。
反正這個世界本來也就沒有什么好讓人留戀活著的意義了。
那些被刻意遺忘的過往,一旦被扯開了一道口子,便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在腦海中橫沖直撞。
束函清還記得自己當時走了足足一夜。
整整十幾個小時,他不知道慕燁去了哪里,他想自己會死在這里,冰冷的雨將他全身的衣服澆得濕透,黏糊糊地貼在脊背上。
直到天光破曉的時刻,束函清才憑著記憶摸回了他們曾短暫留宿過的一處山林庇護所,房子是幸存的人重建的,許多人擠在一處木頭房子里。
可還沒等他靠近,刺眼的火光撕裂了清晨。
束函清找到慕燁的時候,那里不知為何燃起了漫天的大火。
滾滾的黑煙夾雜著刺鼻的焦糊味鋪天蓋地席卷而來,而慕燁就那么靜靜坐在熊熊燃燒的火場最中央,頹然地垂下頭顱。
大火舔舐著他身側的斷壁殘垣,那些劈啪作響的火星落在他的肩頭。
束函清當時腦子一片空白,就這么頂著滾燙的滾煙和隨時可能坍塌的房梁,一頭狠狠地沖進了那片灼熱的火海里。
他跪在了慕燁面前,抱住了慕燁。
原本已經閉目等死的慕燁在這一刻猝然睜開了眼睛,看著面前的束函清,他額角青筋暴起,讓束函清現在快走,越遠越好。
束函清搖頭,他聽著對方那些試圖將他推開的冰冷話語,非但沒有松手,反而將整個身體嚴絲合縫地嵌進了慕燁懷里,說出的話沒有一點害怕,反而透著令人心驚的冷靜。
“我不要,師兄,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赤紅色的火焰在他們身邊肆無忌憚地肆虐吞噬,頭頂發黑的木質主梁都在一瞬間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眼看著就要轟然坍塌下來。
束函清在漫天砸落的火星里死死閉上眼,他悲涼又解脫地想,被活活燒死的話一定會疼得要死吧。
可預想中的劇痛并沒有降臨。
慕燁終究是沒能狠下心。
在生死關頭,慕燁將束函清整個人死死護在懷里,踩著一地的火海焦土,狼狽地抱著他一口氣沖出了那棟即將坍塌的火場廢墟。
等到兩人重重跌落地上時,束函清整個人還沉浸在剛才的驚魂未定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在他們身后,房屋被滔天的烈火所吞噬,轟然倒塌成了一片焦黑的廢墟。
而慕燁就那么跪在束函清面前,痛苦地搖了搖頭。
他頭頂幾縷被燒焦,凌亂的黑發散落下來,擋住了大半張蒼白的臉。
束函清看著慕燁顫抖著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團赤紅色的暴烈火焰竟然在憑空聚攏跳躍。
“我現在……已經變成怪物了。”慕燁死死盯著掌心里那團火焰,“我不該活著的,函清,我不該活著的。”
束函清也被驚到了。
慕燁平日里不笑的時候,表情總是很清冷的,可那時在那團赤紅色火焰映照下說不出的可憐無助。
束函清伸手死死握住了慕燁那只聚攏著火焰的掌心,用衣袖胡亂擦掉臉上的眼淚,無比認真地道:“你不是怪物,你沒有變成喪尸,一定有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