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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樺頓時有些不服氣,眉頭擰成一個結:“為什么?”
束函清心想還能為什么,他活了兩輩子,被個小屁孩一口一個函清的叫,他要不要面子了。
“那憑什么慕燁就可以這么叫你?”榮樺咬了咬牙,滿是嫉妒。
束函清偏過頭看他:“因為他沒謊報年齡。”
“他那么老……”
榮樺脫口而出,然而話剛到嘴邊,他驟然反應過來束函清其實也沒比慕燁小多少,臉色登時一變,訕訕地把后半截話咽了回去,沒敢再在年齡這個雷區上繼續作死。
“你要晶核,那我的那些也全給你啊。”
榮樺一邊說著,一邊作勢要去掏自己身上那點少得可憐的家當。
束函清只淡淡地掃了一眼他手里攢著的那幾枚晶核,面無表情地抬起手,有些敷衍地拍了拍榮樺摟在自己腰間的手背,示意他松開:“你的那點心意,我心領了。”
榮樺被他冷淡的態度弄得有些泄氣。他站在原地,死死盯著束函清將外套拉鏈最后拉好,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你上次還我的晶核,那你還慕燁的晶核沒有?”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榮樺在束函清面前提起隊長時,也已經連名帶姓地開始叫慕燁了,毫無尊重可言。
束函清這曾好奇地問過劇情君:“……他們這樣真能好成一對?”
劇情君不知為何沒有作答,反而讓他別管。
束函清拉手套的動作也停了一下,他確實冷著臉對慕燁放過狠話,說要把欠下的賬一筆全還干凈。
可實際上,他壓根沒把這事兒真真切切地往心里記過。前世糾纏了那么多年,從淪陷區到安全基地,他用過慕燁的物資,承過慕燁的情,他為慕燁受過的傷,樁樁件件多得數都數不清。
“……我們之間,計較不了這個。”
束函清垂下眼睫。
榮樺聽了,極其不滿地擰起眉頭,喉嚨里逸出一串酸氣的嘟嘟囔囔:“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束函清覺得自己還是要尊重一下劇情線,睡了慕燁的人,就當前世他為慕燁做了不少事的補償算了。
如果說一定要給榮樺未來選一個男朋友的話,雷諍,慕燁還有宴神筠。
束函清還是覺得慕燁綜合來說好一些。
束函清苦口婆心地對榮樺說:“慕燁這人其實還是挺好的,雖然性格磨磨唧唧的,但是有責任心,能力強,長得也挺好看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榮樺就瞪著他:“……你果然還喜歡他,別癡心妄想了,有我在,你們不可能在一起的。”
束函清懶得跟榮樺廢話了。
半小時后,城中心廢墟廣場。
這次出發的氣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緊繃,因為隨行的還有軍方的人。
兩旁停靠的不再是改裝車,而是清一色漆黑,狂暴的高機動防彈越野車,巨大的防爆輪胎上綁著粗重的防滑鐵鏈,幾支全副武裝的隨軍正步履匆匆地登車。
據說雷諍的指揮車已經開到了最前方破路,整個車隊宛如一條鋼鐵巨獸,在陰沉的天幕下蟄伏。
束函清將背包扔進后座,環顧了一圈,卻沒瞧見榮樺那小子的身影,不知道又死到哪里撒野去了。
反倒是慕燁,不知為何今天來得有些遲。
慕燁踩著靴子沉步走近,臉色極其難看,當他的視線落在束函清身上時,那眼神里的情緒幽遠得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枯潭,里面盛滿了哀傷。
束函清眼皮一跳,有些狼狽地刻意側過頭去,將目光落在一旁清點彈藥的箱子上。
太尷尬了。
此時此刻慕燁多看他一眼,束函清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慕燁在原地站了片刻,眉目沉沉地低垂著,最終什么也沒說,他側身坐進了身旁那輛副駕駛的位置。
按規矩,小隊的隊長本該坐在第一輛指路車里調度,但是他們這次是跟著軍方的人行動,指揮權并不全在慕燁身上。
桑邁走過來,本意是想讓束函清也跟著坐到慕燁一輛車里去,最近隊里這兩位核心人物之間那點要結冰的詭異氛圍,全隊上下早就看在眼里,都不敢輕易觸那個霉頭。
束函清說好,大后方突然炸開一聲按捺不住興奮的嗓音:“函清!我給你送東西來了!”
束函清眼皮狠狠一抽。
一旁正清點物資的云映登時回頭,副駕駛上慕燁視線也刺了過來。
剎那間,整個小隊十幾號人的目光,因為榮樺那聲函清,刷的一下全齊刷刷地釘在了這里。
束函清:“……”
榮樺那高大的身架子一路狂奔過來,肩膀上扛著個臟兮兮的布袋子。
束函清定睛一看,只見榮樺的額發上,肩膀上,還滑稽地掛著幾片不知從哪兒蹭來的爛樹葉和枯樹枝,整個人灰頭土臉的。
可榮樺渾然不覺,跑到跟前一松手,咣當一聲響,布袋子砸在車尾箱上,里面竟是滿滿登登的一整袋高階晶核。
束函清隨手抓了一顆掂了掂,純凈的能量便隔著手套傳過來。
他是真覺得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有點丟人現眼,可對上榮樺那雙亮晶晶的,盛滿了邀功期盼的黑眸,不知怎的心里那股火又莫名其妙地有點發不起來。
這副德行真像小狗,平時在外面咬了什么寶貝骨頭,都要辛辛苦苦刨個坑偷偷埋起來。
“你平時都把這些東西藏在哪里了?”束函清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榮樺飛快道:“我待會悄悄告訴你。”
束函清心底五味雜陳,伸出把榮樺腦袋頂上的枯枝和爛樹葉摘了下來。
得到撫摸的榮樺愈發熱情,一雙黑眼睛死死黏在束函清臉上,恨不得把尾巴搖出殘影來:“都送給你,我所有的晶核以后全都送給你。”
桑邁和云映終于忍不住抬步走了過來。
桑邁伸長脖子往袋子里瞧了一眼,頓時驚奇地嘖了一聲:“小榮,你這是可以啊,連壓箱底的家當都給掏出來了。”
榮樺一側身,擋住了桑邁的視線,他一把提起那死沉死沉的袋子,不由分說地直接塞進了束函清懷里:“都給你。”
束函清抱著后退半步,轉頭看向一旁面色古怪的云映:“……云映,你能先幫哥把這堆東西收著裝著嗎?”
束函清懶得現在跟榮樺爭辯,回來了再還給他吧。
“啊?噢!好,好的束哥!”
云映連忙伸手接了過去,眼睛卻在榮樺和束函清兩人身上來回轉幾圈,眼底瞬間燃起了八卦之火:“束哥,小榮……你們這到底又是演哪一出啊?”
束函清對著云映扯了扯嘴角,敷衍一笑,隨即單手撐住車門,一個干凈利落的側身直接翻上了越野車的高大后座:“我先上車了。”
光線昏暗的車廂內,慕燁眼睛微微抬起,透過正前方的后視鏡,一言不發地凝視著后座上的束函清。
而束函清甫一落座,便偏過頭去,將目光死死釘在車窗外的廢墟殘垣上,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往前面分。
副駕駛座上,慕燁那只纏紗布的手指轉動著那串小葉紫檀佛珠,木質佛珠相互輕撞,發出微響,他微微抿著薄唇,眼睫低垂,正午一刀切下來的暴烈陽光穿透擋風玻璃,將他俊朗深刻的眉眼輪廓,挺直如刀削般的鼻梁照得格外清晰。
在那光暈里,慕燁顯得清雋,卻又沉靜得讓人覺得無端憂郁。
大后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軍靴踩踏聲。
榮樺一把扯住正要登上車的云映,掏出了一顆閃爍著異能光澤的高階晶核塞進她手里,隨后長腿一邁,連跑帶躥地緊緊跟上了束函清的步伐:“云姐,讓我插個隊。”
云映握著晶核看著榮樺穩穩坐在束函清旁邊,也緩慢爬了上去。
就趕這么一會,至于嗎?
坐在駕駛位上的桑邁正往嘴里叼煙,剛一轉頭,就看見榮樺像一頭橫沖直撞的年輕野獸一般,動作極利落地也擠上了這輛車的后座,貼著束函清坐下。
車子還沒正式啟動。
桑邁左看看后看看,一時對眼前的畫面有些不理解。
榮樺突然傾身上前,拍了拍前座慕燁的肩膀。接著他五指攤開將一枚晶核遞到了慕燁眼前:“這是我替函清還你的,上次在植物園他用了你一枚晶核。”
束函清:“……”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有時候束函清是真的很不理解這個腦回路異于常人的小青年。
慕燁緩慢地轉過頭來,視線在那枚閃爍著冰冷光芒的晶核上定格了半晌,隨后目光卻看向的是束函清,說出來的話意味不明。
“有些事情,從一開始……就不是能還得清的了。”
慕燁連手都沒抬,更沒有去接那枚晶核的意思。
榮樺顯然聽不懂慕燁話里那些彎彎繞繞,但有種慕燁單獨在跟束函清對話的感覺。
不爽。
榮樺眼里要噴出刀子來,偏偏他腦子里一時間又找不出合理反駁的話去回懟這個隊長。
此時的榮樺像一只在外面占地盤,卻被更年長體面的大狗漫不經心地一巴掌推倒,一時間在泥地里翻不過身來的小狗崽。
他只能憋著一肚子窩囊氣,把求助的目光濕漉漉地投向了身邊的束函清。
束函清只把榮樺掌心里的那顆晶核拿過來,順著衣口袋的縫隙塞進了榮樺自己的外套里。
“我自己會還隊長的,你趕快收起來。”
別丟人現眼了。
前一秒還吃癟的榮樺跟得了句偏袒似的,脊梁骨瞬間就挺了起來,大喇喇地往后座上一靠,眼神挑釁地斜睨著前排:“我聽函清的。”
束函清:“……閉嘴吧你。”
而在前座,慕燁手指死死攥著佛珠,心底,早已如同掀起了千頃狂瀾,軒然大波。
人已經被搶走了。
現在連函清這兩個字,也要被這個不知所謂的小畜生生生奪過去了嗎?
佛珠在掌心里幾乎被捏得作響。
桑邁側目看見了他們對長的手,哪里還敢耽擱,在這一片轟鳴聲中,慕燁眼底深處那抹壓抑了太久的暴虐與殺心,不可遏制地翻涌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