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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慕燁和雷諍也不配得到幸福
整個重型車隊在荒涼的廢墟間沉悶地行駛了兩個小時,將最后一道安全區的邊緣防線甩在身后,駛入了喪尸游蕩穿行的極度危險區域。
末世轟然降臨之后,殘存的人類文明在滿目瘡痍的版圖上割裂重組,最終艱難地建立起十大安全區,如眾星拱月般將中央區死死圍在最核心。
圣蘇所在的第三安全區,在其中算不上最好,它的占地面積僅在中游徘徊,人口密度居第五,是一座被幸存者塞得密密麻麻的鋼鐵牢籠。
末世的天氣向來變化得比翻書還快。
明明清晨出發時還是一片沉郁的陰霾,行至中途突然烈日高懸,潑灑下暴烈而干癟的日光,而此刻眼看著那輪灼熱的太陽又將被鋪天蓋地壓過來的滾滾烏云徹底吞噬。
末世爆發時,撕裂這個世界的從來不止是那些不知疲倦滿街游蕩的食人喪尸,還有在全球范圍內瘋狂頻發神跡般惡劣的極端天氣。
暴雨,颶風,酸霧肆虐開來,無情地撕碎地表的植被,將原本肥沃的土壤和水源盡數污染。
物種成批成批地走向絕滅,幸存下來的飛禽走獸則在輻射與變異中化身異形。
人類的生存空間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日漸萎縮,被逼入絕境。
在如此殘酷的傾軋下能夠活下來的人類,早已談不上什么優勝劣汰,所有人在死亡面前不擇手段,最堅韌的弱者死在泥濘里,最兇殘的惡棍爬上了食物鏈的頂端。
為了應對這場滅絕的浩劫,人類的軀殼在絕境中衍生出了異能進化。
也有傳說這是因為地球內部的磁場發生了不可逆轉的詭異巨變,萬物驟然劇變,而這一切的終注定要流向無法逃避的毀滅。
不過這長達數年的末世,究竟是整個人類文明在毀滅前最后的瘋狂狂歡,還是深淵邊緣無望的垂死掙扎?
誰也不得而知。
以前的導航系統大多早已癱瘓,人類在安全區里逐漸安定下來之后,曾數次嘗試升空或修復從前的通信衛星,卻發現地面的基站與軌道網絡早就被破壞得滿目瘡痍。
前世的時候,束函清還曾接過一個跟隨軍方出來勘測地形的長途任務,極目遠眺,視線所及之處除了斷壁殘垣,就只有風化在沙塵里的焦黑白骨。
車廂內,除了前排負責開車的桑邁偶爾低聲報一下路況,其余人皆是一片死寂,相顧無話。
束函清靠在后座上,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游戲機,不緊不慢地把今天的日常任務做完,隨后便點在了釣魚,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打發時間。
這是個極其枯燥,重復的動作,甩鉤,等待,屏幕上的浮漂劇烈一晃,抬指在按鍵上輕輕一點,提魚上岸,緊接著繼續面無表情地甩出下一鉤。
榮樺的身體幾乎毫無縫隙地死死貼在束函清身邊。
他絲毫不顧及車廂里還有其他人的存在,一雙漆黑野性未馴的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束函清指尖的動作。
看著他又忍不住伸手摩挲,撫弄著束函清線條漂亮的手腕。
這段時間以來,這他們已經從本能上完全接納了對方的靠近,甚至在皮膚相貼的剎那,會情不自禁地滋生出一種隱秘令人上癮的享受。
束函清眉頭微蹙,冷淡地將他往外推開了一次。
可不過一秒,榮樺就再次不要臉地狠狠貼了上來。
束函清心想這要是在小屋里,他絕對會一巴掌拍掉這小子的爪子,指著榮樺破口大罵。
相較于其他人緊繃到一觸即發的詭異氣氛,一旁的云映正歪倒在座椅邊緣睡得黑甜。
就在這時突兀地傳來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前方的車隊停了下來。
打頭陣的指路車遭遇了一小波攔路的喪尸。
軍方的前鋒部隊反應極快,頂在最前面,密集的槍火瞬間交織成網,沉悶的槍聲大作,當場將第一波沖上來的活死人掃倒在泥濘里。
槍械爆裂的動靜驚動附近起碼有幾十只喪尸從四面八方的陰影里源源不斷地涌了出來,它們大張著已經風化潰爛的傷口,癲狂地朝著車隊瘋狂沖撞過來。
前方很快傳來了允許就地攻擊的命令。
不過是一群毫無神智的低階喪尸,對于這支身經百戰的小隊而言實在太好處理。
束函清單手推開車門跳了下去,正好借著這個空檔下車透透氣,緊跟著他落地的是面帶興奮的榮樺。
榮樺體內的血液里天生流淌著戰斗因子,剛一踏入戰場,地面轟然開裂,數條大腿粗細,通體漆黑的變異藤蔓如巨蟒般狂暴地從地下躥了出來。
藤蔓帶著破空的尖銳厲嘯,死死絞上那些喪尸的下肢,隨后狠狠一拽,硬生生將它們倒吊在了半空中。
這些植物在半空中瘋狂蠕動,極其粗暴地將喪尸整具軀殼密不透風地裹挾進去。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不絕于耳。
藤蔓瘋狂收緊,絞殺,片刻后凌空松開,天空中暴雨般炸開漫天的殘肢斷臂與焦黑的血霧。最后,在一地狼藉令人作嘔的破碎尸塊中央,孤零零地陳列著幾塊質地純凈的低階晶核。
小隊的其他成員此時才陸陸續續從車上走下來,猝不及防一抬頭,正好撞見這幕過于血腥,暴力的絞肉機現場,一時間個個面色古怪,站在車門邊緣愣是有些不敢下腳。
剛剛揉著眼睛伸了個懶腰的云映一探頭,看到這一幕更是夸張地叫出了聲,一臉嫌棄:“小榮!你就不能拉到遠點的地方去處理嗎?你聞聞這四周的味道,這好聞嗎!”
榮樺沒理會其他人的反應。
他指尖微動操縱著兩根藤蔓,從那堆爛肉里精準地撈回了那幾顆干凈的晶核。
桑邁眼皮直跳,生怕這無法無天的小崽子再折騰出什么更惡心人的花樣,干脆伸出一只大手,老鷹抓小雞似的直接把榮樺整個人拎到了束函清旁邊,明令禁止他再繼續參戰。
榮樺狠狠一扭肩膀,不忿地冷哼了一聲,嘴里嘟囔著:“他們就是怕我太強了,把附近的晶核全搶光。函清,給你?!?
束函清看著那幾枚散發著淡淡熒光的晶核:“……明明是你自己太不講究了。”
榮樺把手里捧著的晶核往束函清面前遞了遞。
束函清無奈,五指在虛空中一抓,憑空扔了幾個水球過去,將那些附著在晶核表面惡心粘稠的液體沖刷得一干二凈。
順便束函清反手扯出一個暴烈的水流,將一只突兀從側方撲過來,正張著血盆大口發出尖銳嘶吼的喪尸,迎面狠狠轟飛到了幾米開外的廢墟堆里。
看著那些在陰影里若隱若現的黑色植物,束函清突然想到了某些荒唐的夜晚,神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以后不要再用你的那些藤條纏著我。”
榮樺聞言,原本張揚的眉眼瞬間垮了下去,語氣里平白揉進了天大的委屈:“為什么?”
束函清反手拔出戰術大腿上的合金匕首,上前極其熟練地將剛才那只喪尸顱腔內的晶核挑了出來。
榮樺跟上他。
晶核在水流的包裹下瞬間變得干凈剔透,束函清將它捏在手心里,迎上榮樺的眼睛:“反正就是不許?!?
突然之間唰的幾聲輕響,幾條有粗有細,顏色各有深淺的藤蔓從榮樺身后探出頭來,宛如靈蛇般搖擺著出現在束函清面前。
更詭異的是這些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恐怖植物,此刻每一根枝條的外皮上,竟然極其依次地綻放出一朵朵潔白,無暇的纖細小花。
幾根植物幾乎是死皮賴臉地往束函清腳邊蹭,姿態之間,竟然生生透出諂媚的討好。
榮樺在后面悶聲悶氣地開口:“你該不會是嫌棄它們殺過喪尸,覺得臟吧?它們真的很干凈的,平時沒有任務的時候,它們自己都會清潔,我發誓。”
束函清看著眼前這幾根拼命搖晃,恨不得把小白花懟到他臉上的變異植物,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他伸出手掌往那些藤蔓身上灑了水。
這一下可好,得了賞賜的藤蔓頓時在空氣中越發蕩漾地扭動起來,細細密密的白花不要錢似的,在束函清面前一朵接一朵,極盡歡愉地盛開開來。
榮樺指著那條最粗的漆黑藤蔓,介紹起來:“這條叫小黑,平日里專門放出來撕喪尸的,脾氣最兇。旁邊稍微細一圈的叫小藍,打起架來是第二兇?!?
接著他指尖點了點那條通體泛著紅,頂端還頂著幾朵顫巍巍小白花的細藤:“這是小紅,它從來沒沾過臟血,最嫩,也最干凈……”
榮樺說這話時,眉眼間詭異地浮現出一絲可疑的紅暈。
那種欲蓋彌彰的害羞神情,落在束函清眼里,簡直不用過腦子都能猜到那條所謂的小紅在那些荒唐,混亂的深夜里,究竟是用來綁縛,摩挲過什么地方。
束函清截斷了他沒說完的話:“閉嘴,先別說話了。”
四周淪陷區里的幾十只喪尸已經被徹底清理干凈。
前方的軍方士兵,突然被一道嗓音喝停,那聲音冷傲,裹挾著絕對威壓:“所有人上車,繼續出發?!?
束函清循聲驀地回頭,視線越過幾輛車,一眼便瞧見了站在高處的雷諍。
那一瞬間束函清只覺得脊背的雷紋無端泛起一層滾燙。
雷諍穿著一身筆挺肅殺的黑色制服,整個人如同一柄出了鞘的絕世兇刃,周身裹挾著上位者強悍的磁場,逼得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釘死在他身上。
而在他身側,錯落半步的位置站著一個卷著蓬松大波浪長發,紅唇皓齒的豐腴女人。
那身本該古板的軍方制服被她凹凸有致曲線撐得勾魂奪魄,一舉一動皆是萬種風情。
正是前幾天在基地門口攔下束函清的尹邊煙。
尹邊煙狹長的美眸一轉,顯然也瞧見了束函清,當即紅唇微彎,隔著漫天塵暴沖他熟念地招了招手,笑意吟吟,擺出了一副極盡友好的高調姿態。
還沒等束函清看清那女人的眼神,一只手突兀地橫空橫了過來,嚴絲合縫地一把捂死了束函清的眼睛。
束函清被這土匪一樣的行徑弄得氣極反笑,抬手狠狠一巴掌抽在榮樺手背上:“……你干嘛?”
榮樺咬著牙:“你眼睛亂看?!?
束函清簡直氣不打一處來,硬是掰開他的手指,冷笑道:“你有病吧,長得好看的我多看幾眼怎么了?”
榮樺被他堵得俊臉一青,黑眸里滿是委屈,低聲控訴:“……你真花心,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你個個都要去招惹。”
束函清冷嗤一聲,毫不客氣地用肘尖狠撞了一下他的小腹:“混蛋你!”
挨了一記狠的,榮樺瞬間又塌下了耳朵:“……函清,我錯了?!?
而在幾步開外的前座車門旁,慕燁將束函清和榮樺之間親昵與拉扯盡收眼底,眼眸徹底黯淡了下去。
束函清靠在座椅上,腦海中突兀地翻涌起前世記憶。
他仔細翻找了一遍,前世雷諍的身邊似乎從始至終根本就沒有出現過尹邊煙這號人物。
或許在上一世自己歷經千辛萬苦爬到雷諍身邊的時候,這個風情萬種的女人早就死在了某個無人知曉的淪陷區,或者去了別的地方。
萬事萬物皆在失控,命運的齒輪在這一世擦出了完全不同的火花,細究起來一切都和前世不一樣了。
劇情君最近沒出現,它說是等到可以徹底解決雷紋的劇情節點一到,自然會出聲提醒他。
車隊重新拔營出發后,漫天的沙塵將車窗糊了一層。
束函清索性閉上眼睛,榮樺倒也破天荒地沒來纏他,只是將束函清隨意擱在膝頭的游戲機給順了過去。
等到長途跋涉的車隊終于在一片廢棄的加油站前緩緩停下,全員落地整頓休息時,束函清一睜眼,拿回游戲機定睛一看,險些沒被氣笑。
他那個耗費了很多心血,規規整整的虛擬農場,此刻已經徹底大變樣,被改得面目全非。
原本井井有條的果園被蠻橫地挪到了花園大后方,那一整套花里胡哨,占地方的游樂設施,則被大喇喇地一字排開,死死堵在了家門口。
束函清指尖狠狠戳了戳屏幕,眉頭登時擰了起來:“我的牛名字怎么也變了?”
榮樺摸了摸高挺的鼻梁,湊過來,黏黏糊糊地狡辯:“我覺得小牛這個名字聽起來一點都不威風。再說了,怎么說它也是我接生的,我親手接生的小生命,我給它改個名字它肯定也是樂意的吧?!?
束函清看著屏幕上那個碩大的小花兩個字,心想這名字難道就能好聽到哪里去?
他面無表情地偏過頭,讓榮樺馬上把他的農場一五一十全部復原回去,否則以后這小子連一根手指頭都別想往他身上湊。
殺手锏一出,榮樺瞬間泄了氣,手指苦哈哈地開始在屏幕上瘋狂戳動,認命地當起了復原工。
夜幕降臨得極快,氣溫下降了許多。
他們開始搭建臨時的宿營帳篷。
桑邁是個天生的自來熟,一根煙的功夫就已經和雷諍手下那幫守衛森嚴的精銳士兵打成了一片,高聲笑罵。
束函清挽起袖子過去幫忙固定防風繩,剛扯開一根釘子,一旁的云映就神神叨叨地蹭了過來,一把將他拉到了背光的陰影角落里。
云映壓低了嗓子,語氣里滿是按捺不住的瘋狂求知欲:“束哥,我這兩天真的快被好奇心給折磨死了!求求你行行好,告訴我究竟你現在和小榮是個什么情況吧?”
束函清挪開視線,隨即想敷衍過去。
可云映是什么人,當即看穿了他的心思,不依不饒地一把揪住他的衣袖:“你別想隨隨便便忽悠我。束哥,你要是不承認,我轉頭就親自去堵小榮,實在不行我直接去問隊長!”
束函清一把反手拉住她,有些頭疼地嘆了口氣,自暴自棄道:“……就那樣,你想的那樣?!?
云映一雙眼珠子瞪得滾圓:“束哥,你真的……我可真是萬萬沒想到。怪不得隊長這幾天整個人一直失魂落魄,跟丟了魂似的,沒想到你居然真的和小榮在一起了,我的媽呀,這也太……”
就在這時,桑邁的大嗓門從篝火堆那邊傳了過來打斷了兩個人的對話。
他正張羅著叫幾個人去附近的廢墟廢舊建筑里撿點能燒的干柴和廢木料。
現在還算旅途中難得輕松的安穩時刻,能省一點異能和燃油物資,就要盡可能節約。
束函清本就不想待在有雷諍在的地方,主動加入了撿柴的隊伍。
榮樺余光瞥見他動了,登時跟裝了雷達似的想把游戲機一扔跟著起身,然而還沒等他站直,就被束函清回過頭來一個警告的眼神給生生瞪了回去。
改不完,就別靠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