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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同住
那個尷尬又混亂的姿勢沒維持幾秒。
榮樺甚至沒看清是誰動的手,自己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幾米外的地面上,塵土都揚起來一小片。
束函清光是聽著那聲悶響,就覺得跟著疼。
慕燁站在車門邊,臉色是罕見的冷,對著榮樺說:“現在離開這里,自己好好反省。”
榮樺撐著地面慢慢爬起來,抬手抹掉嘴角滲出的血絲。他沒看慕燁,視線越過他的肩膀,死死釘在束函清臉上,那眼神像一頭餓狠了,又被奪走獵物的狼,翻涌著不甘。
不過他什么也沒說,轉身走了,背影繃得像拉滿的弓。
雷諍看著榮樺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看著車內的另外一個人。
“函清,”慕燁下一刻彎腰探進車里,眉頭蹙著,“你沒事吧?”
束函清整個人還有點發懵,維持著被按在角落的姿勢,衣服領口被扯歪了,嘴唇紅腫,頸側還有個的牙印。
一副被糟蹋的狼狽。
他看著慕燁的眼神有些空。
慕燁以為他是被榮樺剛才的侵//犯嚇到了,感到難堪,語氣放軟了些,安撫道:“應該是榮樺身上那個果子的藥效還沒散干凈。”
其實束函清腦子里嗡嗡響的是另一回事:他居然對上榮樺,一點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現在的他也太弱了點吧。
慕燁沒再說什么,招手叫來不遠處的云映,低聲交代:“看著榮樺點,別讓他再靠近函清。”
云映趕緊點頭,眼睛瞪得圓圓的,警惕地瞟了眼榮樺離開的方向,慕燁這才伸手把束函清從車里扶出來。
束函清腳有點軟,剛站穩,旁邊一直沉默看著的雷諍突然上前像是好心扶了他一把,伸手攥住了他的小臂。男人手指很有力,溫度透過衣料烙在皮膚上,束函清卻渾身一僵。
雷諍開口,視線落在束函清臉上仔細逡巡:“我們是不是見過?”
束函清頭皮一炸,想也沒想,垂眸道:“沒有,長官,您認錯人了。”
雷諍沒立刻松手,又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后才緩緩放開,說了一句:“是嗎。”
慕燁往前挪了半步,不著痕跡地擋了擋束函清,眉頭皺得更緊:“雷長官大概是認錯人了,他是我們圣蘇小隊的副隊長,云映,先帶函清下去休息。”
他們的小隊名叫圣蘇,當時取這個名字寓意是人類圣大的文明終將復蘇的寓意。
直到被云映扶著走出好一段距離,束函清還能感覺到后背那道如有實質的目光,背后沁出一層薄薄的冷汗,被風一吹,涼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精神力殘留的雷系異能,應該感應到了雷諍這具身體里蘊藏堪稱恐怖的雷霆之力,像被無形的磁場牽引,在雷諍靠近他的時候就不受控制地從他四肢百骸里亂竄了一遍,過電般的細微刺痛密密麻麻爬滿全身,疼得他指尖都在發麻。
束函清剛才差點就失控了。
軍方全面接管后續,他們小隊便提前撤離了。
這批喪尸據說是任務中心情報有誤,無論是數量還是等級都有很大出入,他們小隊沒有傷亡已經算是奇跡。
作為補償任務積分倒是沒少。
回去的路上束函清一直沒怎么說話,閉著眼睛養神,后背骨頭縫里透出來的酸痛感越來越明顯,其他人沒讓他和榮樺一個車。
當晚回到臨時住處,那種不適感已經發展成持續不斷的鈍痛。
云映敲門進來,遞給他一個小瓶子,說是隊長找的緩解那果子殘留藥效的藥,讓他試試。
束函清道了謝,接過來一口灌了,那藥水又苦又澀。
他很快把云映打發走,關上門,徑直進了浴室。打開燈,鏡子里的自己臉色有些蒼白,嘴唇的紅腫消了些,頸側被榮樺咬出的牙印卻變得更顯眼。他背過身抬手有些費力地脫掉上衣,然后側過頭從鏡子里看清后背的情況。
手指觸碰到后背中央的皮膚時,他頓住了。
哪里顏色紫深得發暗,紋路蔓延的范圍,比他上次查看時擴大了不少,粗的已經攀爬過肩胛骨,而更細的累紋一路蔓延到了耳后又前進了一個指節的距離。
他現在簡直像根雷擊木一樣。
束函清對著鏡子,慢慢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耳后滑的皮膚,妖異仿佛有生命般的紫黑色紋路,停駐在他的耳根下方,像張緩慢收緊的網,要蔓延至他全身。
這雷紋簡直跟它主人一個德行,不講道理,野蠻又粗魯,從里到外都透著一股子蠻橫勁兒。
雷諍那個野男人就是這樣的。當初知道他心里揣著誰,當初跟他攪到一起的時候,每次把他折騰得意亂情迷,神志不清,就喜歡扣著他下巴,強迫他抬起臉,一遍遍問干他的人是誰,看清楚現在占//有他的人是誰之類的瘋話,像非要在他身上打下什么印記不可。
束函清一開始還不服,憋著股勁兒跟他頂。可那男人手段太多,花樣層出不窮,總能變著法兒磨到他啞著嗓子認輸。后來他學乖了,床上怎么都好說,讓喊什么喊什么,讓怎么樣就怎么樣。
可下了床,衣服一穿,束函清永遠跟雷諍反著來,能嗆一句是一句。
下午剛見過雷諍,束函清心情就糟透了,差點沒壓住想上去給他一拳的沖動。但現在不行。身份懸殊太大,雷諍是軍方握著實權的人物,而他只是個民間注冊小隊里的副隊長。
那一拳揮出去,代價他付不起。
“疼了一下午了,”束函清對著腦子里那個聲音說,聲音有點啞,“后背都快麻了,有沒有什么辦法能緩緩?”
劇情君的聲音響起:“我之前說過,第一個方法最快最省事,找到雷諍把雷系異能收回去。”
說得輕巧,找過去怎么說?嗨,雷長官,我身上這玩意兒好像跟您有點關系,您行行好給看看?
按現在的時間線,他理應不認識雷諍。
束函清光著上半身坐在床沿,后背的疼痛一陣陣往腦仁里鉆,他喘了口氣,像是跟自己較勁,又像是賭咒發誓:“算了,我就算疼死在這兒,也不會去找雷諍幫忙。”
結果翻來覆去一晚上,跟烙煎餅似的,后背那片皮膚又燙又麻,他覺得自己快要被那詭異的紋路烤熟了。
最后束函清干脆爬起來摸出游戲機,盯著屏幕上的像素農場,機械地點擊,種植,收割。莊園被他成功升到了二十級,還解鎖了遠渡重洋功能,可以把作物運到海外售賣。
屏幕的光映著他沒什么表情的臉,一直亮到窗外天色泛起灰白。
天快亮時,他才勉強闔眼睡了一個小時。眼皮剛沉下去,就被敲門聲砸醒。桑邁在門外,聲音隔著門板有點悶:“束哥,隊長讓你過去開會。”
束函清把臉埋進枕頭里,悶聲回:“不去。”
桑邁接著說:“隊長說了,如果你不去,他就親自過來請您了。”
束函清沒吭聲。
他這個副隊長早就名存實亡,隊里大小事基本都繞著他走。可慕燁確實做得出親自來請他的事。他閉了閉眼,認命地爬起來,渾身骨頭都像生銹了似的疼,隨便抓了件寬大的灰色連帽衛衣套上,把拉繩拉到頂,遮住下巴,就這么出了門。
會議室里人不多。
他低著頭走進去,找了個最靠里的角落位置,把衛衣帽子拉起來戴上,帽檐壓得很低,勉強撐起一點精神。視線在室內掃了一圈,沒看見榮樺。
慕燁在前面說了些什么,但束函清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后頸靠著冰涼的墻壁,眼皮越來越重,最后就那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會議快要散的時候,他被周圍椅子挪動的聲音驚醒,手指無意識地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聲音還帶著濃重的睡意,含糊地問旁邊的云映:“……結束了嗎?”
云映剛要開口,前面慕燁已經說了散會。
人群開始松散地往外走。慕燁徑直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函清,”慕燁看著他,“留一下,我有事跟你商量。”
束函清“嗯”了一聲,沒什么精神,等其他人陸陸續續走光了,會議室里只剩下他們倆。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能聽見窗外遠遠傳來的風聲。
慕燁在他對面坐下,他目光落在束函清臉上,看著他眼底那層淡淡的青色,聲音放得很溫和:“昨晚沒睡好?”
束函清點點頭,手指在袖口邊緣蹭了蹭:“隊長,你不是說有事嗎?說吧,說了我得回去了。”
慕燁聽到那聲隊長,不知道什么時候起束函清就這么叫他了。
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束函清會笑著喊他師兄,會勾著他肩膀說些不著邊際的話,眼睛亮晶晶的,什么新鮮事都想跟他分享。
可現在這個人像是隨時都飄在天邊,把自己圈在一個人的世界里,對什么都淡淡的,提不起勁,也看不出情緒。那種刻意劃清界限的感覺像根刺扎在肉里,時不時就讓人難受一下。
“剛才開會的內容,你聽到了嗎?”慕燁問。
束函清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搖了搖頭,衛衣帽子跟著動了動:“對不起,我剛才太困了。”
他實話實說。
慕燁看著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雷諍那邊想跟我們合作,從第十區去接一個重要人物回主基地。”
他觀察著束函清的反應:“可能會有些危險,但酬勞很高,如果這個任務拿下,我們小隊就會再上一個臺階,你的意思呢?”
束函清眼皮都沒抬一下:“你是隊長,你決定就好。”
又是這樣。
慕燁往前傾了傾身:“函清,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訴我,好不好?”
束函清哪里受得住他這樣的目光。那目光太專注,只想立刻逃開。他垂下眼睫含糊敷衍地應了聲好,然后站起身,拉開椅子,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接大人物?誰啊?
回去的路上,束函清拐去積分兌換點,換了一大把花花綠綠的糖。
這不是什么稀罕東西,但在末世里對小孩子來說已經是難得的甜頭。他走到街角那座破舊的教堂外,那里總有幾個失去父母的孩子在附近游蕩。他把他們叫過來,讓他們排成一排,臟兮兮的小臉上眼睛睜得大大的,滿是期待。
他挨個發糖,把糖放在那些伸出的小小干凈或沾著灰的手心里。
每個孩子拿到糖,都會飛快地說聲謝謝,然后像揣著寶貝一樣跑開,輪到最后一個,束函清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只伸出的手掌比孩子們的寬大得多,骨節分明,上面甚至還有幾道結痂的細小傷口。再往上是榮樺的臉,微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投出小片陰影。
榮樺差不多和束函清一樣高。
他臉上顴骨的位置有一塊明顯的青紫,是昨天慕燁打得,榮樺就那么安安靜靜地伸著手,見束函清沒動作,表情委屈,像是在無聲地問:不給我嗎?
束函清一看見他,就覺得脖子那塊被咬過的地方又開始隱隱作痛。雖然用衣服遮著,但那圈牙印肯定還沒消。這瘋子昨天那副樣子跟發了情的瘋狗沒區別,現在藥效總該散了吧?
他盯著榮樺看了兩秒,沒說話,從那把糖里仔細挑了挑,捻出一顆最小包裝最簡單的水果糖放到榮樺攤開的掌心里。
束函清像是完成某種任務,轉頭對剩下幾個還沒走遠的孩子揮揮手,說了聲再見,便轉身離開。
榮樺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掌心那顆孤零零有點寒酸的水果糖,包裝紙是半透明的,能隱約看到里面橙黃色的糖塊。
他臉上那點裝出來的委屈慢慢褪去,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一個很小的弧度,他沒有剝開糖紙,而是小心翼翼地把糖放進了外套胸前的口袋里,還輕輕拍了拍。
榮樺抬腳不緊不慢地跟在了束函清身后,保持著大概十幾步的距離,束函清走得快,他就加快點步子,束函清停下來看路邊的什么東西,他也跟著放慢,像個同路的路人,
陽光把榮樺的影子拉得很長,無聲地向前延伸,幾乎要碰到前面那個人的腳跟。
這簡直是明目張膽的跟蹤了。
可束函清居然沒出聲趕他,也沒回頭瞪他,就這么任由他跟著。榮樺心里那點因為沒被驅逐而生出的理直氣壯,便又膨脹了幾分,腳步不自覺地更近了些,快要踩上前面那人的影子。
一路跟到束函清的住所下。
束函清踏上臺階,突然停住轉過身。背后的光從樓道盡頭的窗戶斜射進來,給他輪廓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連發絲都像在發光。他看著臺階下的榮樺,臉上沒什么表情,只說了三個字:“你上來。”
榮樺抿了抿唇,喉結滾了一下,抬腳跟了上去。木質樓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進了房間,束函清也沒招呼他,只丟下一句等會兒,就自顧自走到墻角那個半舊的木箱前,蹲下身開始翻找。
榮樺站在門口,沒往里走,視線先掃了一圈。
這房間不大,跟他的宿舍一樣的配置,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還有兩張并排放著的單人床。一張明顯是束函清睡的,被子疊得還算整齊。
另一張空著,上面堆了些雜物,幾件衣服,幾本書,還有個癟了一半的背包。
榮樺的眼神落在那張空床上,像是被燙了一下,飛快地移開,又忍不住移回去。他喉結又滾動了一下,耳朵尖有點發燙,臉頰也跟著泛起紅。
腦子里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畫面,關于這張床,關于床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