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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婳站在刑房門口,拎著空蕩蕩的食盒,茫然的望著張景林,心里空蕩蕩一片,總是有些擔心著,外面天色漸亮,她不能久待,跟著燕屼離開,來到大理寺門前,馬車還等著在,燕屼道:“你先回去吧。”
“夫君。”姜婳忽然問道:“師父這案子會如何?”
燕屼站在大理寺衙門的石臺階上,低頭望她,有些居高臨下的感覺,他輕聲道:“我不知。”
姜婳翁了翁唇,才點頭道:“好,我知曉了。”
她上了馬車,馬車朝著燕府漸漸駛去,燕屼站在臺階上許久才過去刑房,張景林端坐在竹榻上,啞聲道:“可否勞煩燕大人幫我準備紙墨,我給婳婳寫封書信吧。”
燕屼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站在窗欞下許久許久,轉身出去,尋了紙墨過來,“師父,你先寫吧,我出去等著。”
張景林這封書信寫的并不久,很快就寫好,火漆封住,喊了燕屼進來,“你夜里下衙時帶給婳婳吧。”他的聲音仿佛萬念俱灰,不帶有任何的波瀾。
外面天色大亮的時,大理寺的官兵和右少卿,大理寺卿都漸漸到來,錢大人喊了燕屼和牧榮貴過來商討這案子怎么審問,牧榮貴覺得該用重刑,又問燕屼,“燕大人覺得如何?”
燕屼淡聲道:“此人擅用毒,怕是不妥,就怕他會對人不理,倒不如慢慢的審問吧。”
牧榮貴憤然道:“不動用刑法,他更加不會說的……”外面忽然傳來官兵驚慌錯亂的聲音,“大人,不好了,那嫌犯自盡了。”
錢大人皺眉,牧榮貴聞言,拍案而起,恨聲道:“當初南豐案的滅門慘案果真是他做的,他現在就是畏罪自盡。”
錢大人嘆氣道:“罷了,都過去瞧瞧吧。”
三人去到刑房,竹榻上躺著一具干枯的尸身,面上和露出來的手背都是紫黑色,面容卻還算祥和,是用毒自盡的,燕屼看著神醫的尸身,暗嘆一聲,他到底還是選擇自盡了。
他該如何跟婳婳交代。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七夕,祝大家節日快樂。
☆、第143章
第143章
姜婳從大理寺回去燕府,她從后門進的, 后院已被清理過, 只有兩名護衛守著,都是燕屼信得過的人, 她從后院出垂花門, 連著護衛的問好聲也仿若未聞, 后院的地面上鋪著層白雪, 寒氣仿佛能夠透進骨子里, 她感覺不到任何冷意,身子有些僵硬的朝著抄手游廊上走去, 順著走廊回了正院,庭院里靜悄悄的,只有珍珠站在廊廡下守著, 瞧見姜婳,急忙迎上去, “大奶奶, 快進屋吧, 您凍的臉都白了。”
進到暖閣里, 珍珠讓翡翠阿大端熱水來伺候著姜婳梳洗又換上襖裙, 姜婳坐在妝奩前任由丫鬟們伺候著, 珍珠又道:“大奶奶,廚房燉著羊肉湯,您可要喝一碗。”屋子里雖有地暖,主子臉色還是沒緩過來。
“不必。”姜婳垂著頭, 啞聲道,“扶我過去床榻上歇歇吧。”
她躺在床榻上,閉眼就是師父瘦骨嶙嶙的樣子,師父對她來說不僅是救命恩人,更是猶如父親一般的存在,她豈能真的任由大理寺審問下去,肯定有法子救出師父的,可到底有什么法子?外面丫鬟們還在輕聲說著話,阿大低聲道:“珍珠姐姐,想法子給大奶奶弄些吃食吧,不然這樣大奶奶身子怎么受得住。”
“我想想。”珍珠嘆氣,“大奶奶愛吃清淡些的,對了,庫房里還有血燕,當初宮里頭御賜的,翡翠快些去庫房里取出來泡著,一會兒讓杜師傅燉盅冰糖血燕給大奶奶吃。”
翡翠應聲好,挑開簾子匆匆出去。
宮里?姜婳猛地從床榻上坐起來,激動道:“珍珠,快些過來幫我換身衣裳,我要去宮里見皇后娘娘。”前些日子進宮吃宴時,因她救過太子殿下,皇后想給她一個誥命,她拒絕后,皇后又許諾她一件事情,師父的事情除非宮里的貴人們開口,否則根本救不出的,只要皇后肯救人,師父就會沒事的。
姜婳懸著的心終于落下,她激動的落淚。
珍珠阿大挑開簾子進來,珍珠走到床榻邊上,微微俯身道:“大奶奶現在進宮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不等姑爺回來和姑爺商量過?”這時候進宮只怕是難的很。
“不許問那么多,快過來幫我換身衣裳。”姜婳趿拉上繡鞋,朝著妝奩那邊走去,“要端莊些的,發髻也要梳理好,快些,沒多少時間了。”她希望師父快些從大理寺出來,出來后她就接師父來府中住,幫師父調理身子。
珍珠不好多言,從柜中挑選衣物,外面忽然傳來翡翠的聲音,“姑爺回了。”
坐在妝奩前的姜婳怔住,她回頭,夫君這時候回來做什么的?
外面有沉穩的腳步聲傳來,踩在積雪上咯吱咯吱的。寒風夾雜著涼氣跟著燕屼從屋外進來,他眉宇間滿是沉重,厚氅上落著白雪,姜婳翁了翁唇才問:“夫君這時候回來做什么?大理寺的事情都忙完了?”她的聲音隱有顫抖,仿佛預料到什么,唇色漸漸的慘白。
燕屼脫掉厚氅遞給丫鬟們,“你們先下去吧。”
丫鬟們把厚氅掛在暖閣里的架上,悄聲退下。燕屼慢慢走到妝奩前,微微得俯身,大掌覆在她顫抖的手背上,“婳婳,師父他老人家方才走了。”
姜婳茫然的抬頭看他,喃喃問道:“走了?師父去了何處?”
燕屼直起身子,從懷中掏出那封神醫留給婳婳的書信,“你從大理寺離開后,師父問我要來筆墨,留了封書信給你,最后服毒自盡。”他的聲音沉甸甸的,頓了下才嘆息道:“婳婳,你要保重身子,師父他老人家希望不管如何你都能好好的。”
“服毒……”有一瞬間,姜婳仿佛失聰,什么都聽不見,眼前也一片發黑,腦子里嗡嗡作響,她動彈不得,“夫君再說什么。”她聲若蚊蠅,“師父怎么可能服毒。”她再也堅持不住,身上半分力氣都沒有,整個人朝著繡墩下癱去,燕屼急忙把人抱起放在床榻上,向來沉穩的臉上有些慌張,“婳婳,你沒事吧。”
她臉色都有些透明,嘴唇沒有半分血色,燕屼正想出去讓丫鬟們叫郎中,姜婳一把捉住他的衣袖,“信,師父的信給我……”她面上一片麻木。
燕屼把信遞給她,坐在床沿上陪著姜婳,看她手抖著拆開書信,取出里面的信箋,薄薄的宣紙上,字跡是潦草的草書,透著不屑與狂放。
張景林信中道:“婳婳,你見到這封書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人世,我的家世你應該也已知道,三十五年前,我有妻女,女兒名林婳,她被人羞辱自盡,我給妻女報仇不曾有半分后悔,那縣衙跟鄉紳家里的確是有無辜之人,可那又如何,我妻女便不無辜?給她們報仇后,我過的便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直到見到你,知曉你也名婳,心里起了憐憫之心,收你為徒,這幾年我過的很開心,可也過的很不開心,很早就想去陪伴她們了,也不瞞著你,我的身體早就油盡燈枯,這輩子我也活的夠夠的,我的案子沒有翻案的可能,你也不必為難燕屼。”
他在信的末尾說,“我這輩子啊,終于是解脫了,盼著下輩子還能與妻女相逢,能再收你為徒,婳婳,以后沒有師父,你也能好好的,當初報仇我的確不后悔的,可有些仇怨不是就這么一條路的,你往后要小心謹慎,言已至此,剩余的話我就不多說,你與他好好過日子吧,師父就走了。”
姜婳捧著書信,眼淚啪嗒啪嗒落下來,忽然就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師父,師父!”她救下所有人,卻偏偏連最親近最愛戴的都沒有救下,說什么以后還能好好的,她們姜家所有人都欠著師父的命,她怎么好的了。
“婳婳,別太傷心。”燕屼伸手撫姜婳的背想要安慰,姜婳卻猛地揮開他的手臂,竭嘶底里道:“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是你勸我不要動姜映秋,又哪里會給她機會去查師父的事情,如果不是她,師父怎么會死!”她死死盯著燕屼,厲聲道:“你那么聰明,師父問你要筆墨時,你是不是就猜到師父的想法?”她尖厲的聲音忽然哽咽起來,“哪怕半天也好,只要勸住師父,我就能去宮里跟皇后娘娘求情,我救過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會幫我一把的,師父就不會死的。”
燕屼高大的身影僵住,他慢慢說道:“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氣。”
姜婳雙手抱膝,埋頭哭的傷心。
外面廊廡下的丫鬟只隱約聽見里面的爭吵聲,揣揣不安的,都有些難受。
燕屼站在床前許久許久,半晌后才道:“你好好休息吧,師父的尸首我會想法子運回來的。”他說罷,轉身退出,出去廊廡下,見丫鬟們噤若寒蟬的,他淡聲道:“照顧好你們主子,我還要去衙門一趟。”
姜婳心如刀割,就這樣怔怔坐在床榻待到晚上,外面丫鬟們進來過兩趟,問了兩聲,她不言不語,丫鬟們又悄聲退下。天色昏暗,珍珠端著一盞冰糖燕窩進來,“大奶奶,您吃些東西吧,這樣您如何受得住?”
“不吃,你們退下去吧。”姜婳輕聲說道,她的聲音又沙又啞,嗓子里也干燥疼痛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