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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心疼的慌,繼續勸說,“大奶奶,您吃點吧。”
姜婳厲聲道:“下去!”
珍珠嘆息一聲,端著燕窩悄悄退下。
燕屼夜里回來的時候,庭院里靜悄悄的,只有廊廡下的燈籠散發微弱光芒,正屋里黑壓壓一片,旁邊偏廳里倒是燃著燈,珍珠和翡翠還待在偏廳里守著,聽見姑爺回,急忙出去稟告道:“姑爺,您回了,可要用膳?”
燕屼望著那黑壓壓的屋子道:“不必,大奶奶怎么樣了?”
珍珠嘆氣道:“大奶奶今兒什么都沒吃,也不許奴婢們進去打擾,也一直沒出來過,姑爺快進去瞧瞧吧。”
他聽得眉峰微皺,大步榻上臺階,走到房檐下推開房門,里面也是黑漆漆的,沒有半點聲響,他朝里走幾步從圓桌上摸到火折子點燃油燈,提著油燈進到里屋,將油燈擱在案幾上,來到床榻邊才發現婳婳已經睡下,衣裳也未脫,發髻是散開的,趴在被褥上,露出半邊臉頰,眼皮子有些腫,似察覺到燈光,還微微蹙了下眉。
燕屼坐在床沿上,伸手撫過她的臉頰,把落在她面頰上的發絲攏在耳后。半晌后,他去凈房梳洗,過來上床榻抱著姜婳睡下。
次日,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姜婳醒來,有些恍惚,她正趴在一具溫熱的身體上,半撐起身子,入眼就是光裸結實的胸膛,她的意識瞬間回神,昨天發生的事情排山倒海一樣傾來,雙眸暗淡下去,翻身想要從燕屼身上下來,他是醒著的,握著她的腰身一個翻身把她壓在身下。
姜婳冷冰冰的道:“下去。”
他的手撐在她身側兩遍,俯視她啞聲道:“師父的事情是我不好,你可消氣了?”他的確看出張神醫想要自盡,也未攔著,沒有別的什么原因,他不過是想尊重師父的決定,何況他的身子已經油盡燈枯,師父連一次鞭刑都堅持不住的,右少卿和大理寺卿早就想動刑,那日根本躲不過去的,就算是婳婳求到皇后面前,也不可能立刻放人的,至少兩日后,那會兒師父怕已經不成人形。
姜婳偏過頭道:“我不想說這些事情,時辰不早,你快去大理寺吧。”
燕屼盯著她看了許久,目光微沉,最后到底還是從她身上下來,扯過架子上的衣袍穿上,大步踏了出去。等他離開許久,她慢慢從床榻上坐起。
勉強用過些早膳,姜婳過去書房,一待就是一整日,夜里她吃不下,早早的睡下。
連續幾日都是如此,珍珠看著心疼,這樣下去身子都會垮掉,她讓阿大去姜宅找太太,有太太勸說,大奶奶或許能好些。阿大很快把許氏喊來,許氏瞧見姜婳時都呆住,握著姜婳的手心疼道:“婳婳這是怎么了?幾日不見就憔悴成這樣。”
姜婳看著許氏,心里更是疼的厲害,撲到許氏懷中哭道:“娘,師父死了。”
☆、第144章
第144章
許氏微怔,神醫的事情姜家人都已經聽說, 當天神醫被押回京城時, 他們就想過來問問女婿,哪兒想到隔一天, 就傳出神醫畏罪自盡的消息來, 他們也懵掉, 最后到底是沒過來, 今日阿大那丫鬟上門尋她, 眼眶紅紅的,說是婳婳這幾日過的不好, 讓她來勸勸,她過來后見到婳婳這個樣子,也是心疼的慌。
“婳婳快別哭了, 你師父要是知道你這般模樣,他肯定也難受的。”許氏都不知道神醫是婳婳的師父, 也是眼下才知曉的, “婳婳別哭, 你師父被抓的事情我與你爹爹都不相信的, 神醫肯定不是那樣的人, 他當初救下你父親, 甚至還救過姑爺的姨母,是個好人,不管如何,人死不能復生, 你要好好的,你師父在天之靈也會希望你好好的。”
姜婳還是抱著許氏哭的傷心,“娘,以后再也見不到師父,再也不能給師父盡孝,娘,我不想師父死的,為什么。”為什么她能救下所有人,卻救不了師父。
許氏也聽的傷心,紅著眼眶說道:“婳婳別哭了,你這一哭,娘心里也難受啊。”
母女兩人抱頭痛哭,這一通發泄出來,姜婳情緒好了許多,晚上有著許氏陪著,她就著兩道清淡小菜吃了碗栗米粥。許氏擔心她,就留在燕府陪伴女兒,過了兩日,燕屼不到晌午就回來,同姜婳道:“師父的尸首我已經弄了出來,不能運回府里,我讓人送出城外,打算找個風水穴位埋葬他,你可要隨我一起出城送送他老人家。”
姜婳無聲的點點頭,過去跟許氏說了聲就隨燕屼出門。兩人坐著同一輛馬車,卻都不言語,她閉目假寐,滿腦子都是師父的事情,當初去青城山她跪了整整十日,師父才開門見她,語氣冷淡,師父他老人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想起往事,她有些想哭,卻不愿在他面前落淚,生生忍住。
馬車行了一個時辰終于出了城,城外就是連綿大山,燕屼帶著她朝著山里走去,山路崎嶇,她走的不太習慣,勉強跟著走了段路,腳疼,還累的滿頭大汗,走在前面的燕屼停下腳步,回頭朝她伸手,“走吧。”
姜婳望著那只骨骼分明的大掌,又慢慢抬頭對上他的視線,他面上平淡,看不出喜怒,她搖搖頭,啞聲道:“不必,我能跟上的。”原以為他會轉頭就走,沒曾想他反而大步來到她面前,背對著她,半蹲下身子,雙手微微一覽,將她壓在自己背上,起身,背著她朝前走去。
“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姜婳掙扎兩下,他卻紋絲不動,她也不好在掙扎,慢慢老實下來,半趴在他結實的后背上,還有竄入鼻翼間熟悉的混合著筆墨的氣味,是他身上獨有的味道。
這樣走了小半個時辰,終于到了地方,雜草叢生,還有高大的樹木,已經有幾人聚在那邊,正在地上挖著坑,旁邊放著一具棺木,姜婳臉色發白,猛的撲了上去,跪在棺木,喃喃道:“師父……”
燕屼跟著走過去,那正挖著坑的幾人回首喊道:“大人。”都是燕屼身邊信得過的護衛們。
燕屼頷首,也不打擾姜婳,過去拿把鐵鍬,也開始幫著挖起來。姜婳跪在張景林的棺木面前許久才抖著手推開棺木的蓋子,他走的應該是很安詳的,至少面上看不出什么痛苦,身上也被人打理過,換上干凈的壽衣,她跪在師父面前久久不動,直到那邊已經挖好墳坑,燕屼過來道:“時辰差不多了,讓師父下葬吧。”
姜婳抹掉眼淚,慢慢起身,看著護衛們合上棺木蓋子,抬著棺木慢慢移入墳坑里,再用黃土慢慢的填進去,姜婳過去用手捧起三把黃土,撒入棺木上,退后跪下,她神色陰沉,在心底暗暗發誓道:師父,我定會為你報仇,我要姜映秋不得好死!
人終于入土為安,幾個護衛跪下拜祭后先行離開。燕屼也慢慢在墳前跪下,他默不作聲,三叩首后才起身對著姜婳道:“時辰不早了,我們早些下山回城,不然再晚些城門都要封了。”
姜婳輕輕嗯了聲,隨他朝著山下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眼,那座孤零零的墳墓,就連墓碑上也只有師父之墓幾字,甚至不敢在墓碑上透漏太多,連著名字都不敢用,她想起上輩子見到小姜妤的墳墓,也是這樣孤零零的凄慘的,她的眼睛變的通紅,又慢慢閉上,這些人都該死,她一個都不會放過的。
燕屼也回頭看那孤零零的墳墓,嘆息一聲。
回到燕屼已經夜里,兩人用過晚膳回房睡下,因為這幾日有許氏陪著,他都是去書房歇的,剛過去書房,她竟也跟著過去,站在書案前問他,“夫君,我過來是想問問當初可是姜映秋報的案?”
燕屼坐在書案后的太師椅上望著她,淡聲道:“的確是她報的案,因這案事關重大,當初她報案時暫被關押在鄭州大牢里,眼下師父不在了,這案子就說不清,是要提她回來審問的,再過幾日就會押她入京。”
姜婳的目光閃了閃,溫聲道:“我知曉,多謝夫君。”她轉身想要出去,燕屼卻喊住她,“婳婳……”
姜婳回頭,“夫君還有何事?”
燕屼望著她的目光有些沉,他道:“當年姜映秋嫁到謝家,生下謝妙玉之后,謝家二老乘坐馬車出門探親,途中馬匹受驚,車毀人亡,這件事情我一直在追查,后來查到一些事情,當初住在蘇州時,她與相鄰的婦人閑聊時,從那婦人口中得知馬吃多了羊躑躅會就發瘋,這東西是中藥,可以治療痛風和跌打損傷,有些毒性,這東西藥堂里一般不會單獨賣的,我派人在蘇州藥堂全部查問過,謝家二老出事前,姜映秋的確是一間藥堂里買過這些藥,那藥堂的郎中正好認識她,多問了兩句,她說謝秉兼那幾日腿疼,拿去給他治痛風的。”
姜婳靜靜的聽著,燕屼繼續說道:“我去問過你姑父,他當初并沒有吃過什么痛風的藥材,如今人證物證基本都有的,她這趟來了京城就出不了大牢的。”
“嗯,我知曉的。”姜婳的聲音淡淡的,倒真是便宜她了,“如果這罪名證實,她會如何?”
燕屼道:“可能會被斬首,也可能被流放,端看到時候怎么判吧。”
姜婳垂頭,軟聲細語道:“夫君可否幫個忙,待她認罪,能否讓她流放。”斬首不過是伸頭一刀,她豈能就這樣容易讓她死掉,她要姜映秋在流放的路上,一點點的慢慢的,受盡折磨而死。
沉默半晌,燕屼終于輕輕道出個好字。
“多謝夫君。”
姜婳轉身離開。
許氏留在燕府陪了姜婳快一個月,見她漸漸平靜下來,每日臉上的笑容多了些,跟她說話也都笑瞇瞇的,這些放心些,到了三月初,大地回春,天氣漸暖,許氏跟她道:“婳婳你也沒事的,姜家那邊我也不放心,打算先回去,你若有空就回去玩,妤姐兒整日都念叨著想你。”
姜婳柔聲道:“好,過幾日得空我就回去看望妹妹們。”明日姜映秋就要被押送回京,她要親眼瞧瞧她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