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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淺,不由心中冷笑:這薄幸郎倒成了癡情種!
鹿臨川兩眼發黑,早不識得眼前何人,手腳一得自由,立時朝寇邊城劈出一掌——可他被餓了這些日子,哪里還有力氣出招,一式軟綿綿的“長虹貫日”,卻帶著十分寧死不辱的硬氣。
“臨川,是我。”寇邊城輕松一招卸去鹿臨川的攻勢,他將臉上的半塊銅質面具摘下,又以掌心反握對方手背,指引著對手的手指摸上自己面頰。
指尖劃過溫熱肌膚,熟悉輪廓,鹿臨川欲信又不敢,仍兀自睜大一雙眼睛,一瞬不瞬,好似擔心自己一閉眼睛,眼前的人便會歸為烏有。
到最后已是止不住地潸然淚下,千般委屈、萬般苦楚,只化作口中一聲:“大哥……”
寇邊城一把將鹿臨川打橫抱起,二話不說便要出門。
葉千瑯仍然不動,縱然千不愿萬不肯再讓人自手中走脫,可他此刻行氣不暢,四肢酸麻,若是硬從寇邊城手上搶人,怕是一點便宜也占不得。
“把人留下!”不待葉千瑯下令,羅望喝了一聲,便朝鹿臨川印出一掌。
怎知方才的并蒂解語花登時化作比翼玲瓏鳥,桃夭白裳翩擺,急射數枚銀針,子持黑衣晃動,齊發腰間小刀,不止暗器使得漂亮,功夫竟也不讓須眉,兩人內力一陰一陽,招式一靈一勁,此唱彼和左右進擊,不露一絲破綻。
羅望先前已有傷在身,再加上這白裳美人即便動武仍不忘撩撥勾引,忽如千年妖狐淫媚入骨,忽如九天玄女仙姿卓犖,惹得他每欲對她痛下殺手偏又于心不忍,如此膠著一晌,一著不慎便落了下風。
瞬息之間,一襲冷翠衣影一躍而前,只是隔空兩指輕點,便將一雙美人兒震飛出丈遠,口吐鮮血倒在地上,險些人事不知。
“他……他果真……不是男人……”互攙互扶著才站起來,桃夭一句話間連吐出兩口血,心中既怨又怕,這世間男子哪個見了她不是憐三分又讓三分,便是她一拋眼兒一努嘴兒,也能教人心甘情愿為她剖出心肝來,可竟有人能不解風情至此。
生生以內力將銀針逼出體外,葉千瑯一眼不看那一臉哀怨不解的美人,只攔于寇邊城身前,道:“把人留下。”
一見葉指揮使那張寡薄凌厲的臉,鹿臨川頓現驚駭之色,一張臉直往寇邊城的肩窩里鉆埋。想來這一路被錦衣衛在身后追殺,又淪落妓寨受盡凌辱,業已如驚弓之雁般再受不得任何刺激。
“怎么還跟小時候一樣?”寇邊城輕輕一笑,便將懷中的鹿臨川攏得緊些,柔聲道,“大哥在這里,你不必怕任何人。”
一張薄面愈發寒森森,葉千瑯手心拈出一道白光,正欲發難,卻突地形容痛苦,面色驟變。
寇邊城見葉千瑯掌心白光倏地熄滅,面色忽青忽白,額角冷汗涔涔,便知此人適才強行逆行真氣,已然驚竄了體內寒毒。
“君擔簦,我跨馬,他日相逢為君下。”引了中一句,儼然誠意滿滿,寇邊城明知對方此刻已是再多運一分力也不能了,卻仍在言語間為他留了幾分薄面,“多謝大人成全。”
懷抱鹿臨川與之擦身而過,只留下一聲:“葉大人,你我后會有期。”
(十)
這些日子蓋黃天,寢后土,穿的是黃冠草履,吃的是黃虀白飯,累了,苦了,九死一生了,鹿臨川枕靠于寇邊城堅實溫熱的臂膀之間,只覺一路的艱辛苦楚終得報償,十成十的富足與心安,一不留神便闔上了眼睛。
夢來得快,卻非是好夢。